齐仙韵方才的高兴劲瞬间烟消云散,她泄了气,坐实在小腿上,小声问:“爹爹,你说姚子安与世子这次能平安回西境去吗?”
齐丘长叹一口气,摇头,有一种乏力感:“我们在许都没有势力,也没有关系。朝堂之上瞬息万变。我们今日坐在这里说话的功夫,不知道世子与姚小将军那里又出了什么事。不是爹爹不想帮,是真的无能为力。眼下爹爹只能干坐在这里,等着老友念着一点旧情,来给我送些消息。”
齐丘垂眸,看着桌上的茶杯里缺了一半自己的影子:“韵儿,你不知道,只要我们进了许都,那我们就只能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掌控权从来都不在我们手上。如果非要说这事有什么转机,只能看北寰言出不出手帮忙。”
“北寰言?”齐仙韵似乎是听过这个名字,“是去岁爹爹出去见的那个人?!”
齐丘点头:“这次给陛下献的收拢西境军户的计谋,就是他给的。可,韵儿,你想,这么妙的计谋献上去,陛下没有反应,这说明什么?”
齐仙韵略微思索了下便得出了结论:“说明……说明宫里出了别的变故,所以这策等于没献成!?”
“有一件事,你不知道。”齐丘道,“帝君寿礼那日,御前侍卫总领秋薄、禁卫军总领陈松、大理寺少卿北寰言与姚子安一起离席,出城去了。消息来的时候,帝君明显非常不悦。”
“御林军?禁卫军?”齐仙韵眼睛一转,“西境军!是校场出事了?!”
“是!”齐丘点头,“所以眼下这事,变得更复杂了,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再给别人行动的机会。”
齐仙韵蹙眉,问:“爹爹,你说世子请我去临府,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件事?”
“那件事?”齐丘不解。
“就是有人算计勤王府这事啊?”
齐仙韵左右看了看,见外面没人,她向着齐丘挪近了些,趴在齐丘耳边,轻声道:“合宫夜宴那晚,后宫也出了小意外!”
齐丘睁大了眼睛,盯着齐仙韵。
齐仙韵轻声道:“我总感觉世子是想问我这件事?”
齐丘蹙眉沉思。
齐仙韵小声道:“爹爹,你想啊。世子那么聪明,会不知道现在要跟我们避嫌吗?可他还是给我发了请帖,请我去临府,那说明什么?说明有些事,他很迫切,很想知道。可我一个闺阁女儿,有什么事可以帮他的呢?方才听爹爹说前朝发生的事,我才想到那晚其实后宫也有事发生。这事有关于世子妃,你说世子是不是想知道这事?”
齐丘问:“世子妃怎么了?”
齐仙韵解释道:“那晚我坐得远,但是我看见有一个侍女把菜泼在了世子妃身上,那侍女带着世子妃去更衣了。随后我就看见锦妃娘娘也起席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巧合。可是后来世子妃回来了,锦妃娘娘也跟着回来了。从那时候起,世子妃就没心思用晚宴了!爹爹,你总跟我说,前朝后宫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合宫夜宴,前庭出了事,后宫也出了些插曲,您说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啊?!”
齐丘竟不知道前朝出事的时候,后宫竟然也有了变故。
锦妃……与世子妃?
齐丘忽然想到这世子妃的来历——是勤王妃为了给蔚巡生冲喜,在西凉城找的生成八字极好的姑娘。
那姑娘是西凉城外村户的女儿。
身份与锦妃有天壤之别,她们怎么能凑到一起说话?
这事有蹊跷,或许能助西境破局?!
“走!”齐丘不再犹豫,“爹爹与你一起去临府。”
“是!”
齐仙韵忽然浑身都有了劲,因为她马上就能看见姚子安了。
*
很快齐府的马车就到了临府。
早就差人来回过话,临府老管家在门口等着齐丘与齐仙韵来。
齐丘与齐仙韵下了马车,被引到了前厅。
临允站在前厅门口迎客。
这是齐仙韵第一次见临允。
临允虽然年岁已高,可身姿挺拔。站在那里,给人感觉就像是一座山,稳稳地盘横在这片土地上。无论天地如何裂变,他都岿然不动的感觉。
他眸光深邃,乌黑的眼睛里有如白雪一般湛亮的光。花白的头发与胡须,给这个老者增添了几分仙风道骨。
这便是历经两朝三代的老人,如今东陵帝国皇子们的唯一老师。
齐丘见到临允先是深深一礼:“齐丘见过太傅!”
齐仙韵也跟着福了福身子:“齐仙韵见过太傅。”
临允摆摆手:“无须多礼,里面坐吧。”
临允引着两个人往客厅走,立即有小厮来送茶水点心。
临允没有坐在上座,而是就着两边的座位随便坐了下来。齐丘也贴着临允坐下,齐仙韵没坐,站在齐丘身后。
临府一般没人来拜见。
都官都知道临允不掺和朝堂,朝堂上的事,是他的唯一学生北寰言在主理。
北寰言因为特殊身份,也没人敢无缘无故地前来攀谈。
齐丘今日来,已经是临府稀客。
临允接到齐丘的拜帖,甚是高兴。
临允年轻的时候还曾四处游学,如今年事渐高,走不了远路。对于边陲之事,近些年的了解也不过是从邸报或是北寰言北寰舞的口中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