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难得见北寰舞。
她一出现,束茗就浑身不自在。
北寰舞总是喜欢盯着束茗看。
蔚巡生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看向北寰舞:“你怎么总喜欢看她?”
“我……”北寰舞忽然笑得百媚生花,“喜欢她呀。”
北寰舞笑起来跟北寰言笑起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北寰言笑起来,干净的宛如苍雪,是带着贵气的白玉兰。
北寰舞笑起来,只叫人想到艳红的罂粟花,天生带着魅惑。
她笑着魅惑,说的话也撩拨。
束茗不敢看她,只能低着头吃饭。
北寰舞看她那样,便知道她没跟蔚巡生说锦家的事。
所以,她看见她的时候,不自觉地心虚。饭也用格外地快,没吃两口便要离席。
蔚巡生这几日总觉得束茗不太对劲,连忙告了罪,跟着她一起离席。
姚子安也没胃口,不能去校场跑马,吃的饭消化不掉,他也草草地吃了一口,跟着蔚巡生一起起桌。
没一会膳厅里就只剩下北寰言北寰舞,凌信凌芷四人。
北寰言看向北寰舞:“你没事,别吓她。”
“我哪有。”北寰舞夹起一块红烧肉给凌芷放碗里,“这个廋肉多,吃这个。”
北寰言道:“我觉得我们会有些麻烦。”
“雕虫小技,翻不起浪来。”北寰舞似乎早就知道。
凌信一直看着凌芷,她似乎胃口也不好。
“你是不是生病了?”凌信蹙眉,伸手去摸凌芷的额头。
凌芷也放下筷子:“我……回去看医书了。”
凌信不放心,跟着凌芷起了席。
北寰舞看这一桌子菜没怎么动,可惜地咋舌:“多大的事,一个二个都苦大仇深的。小芷怎么了?恹恹的。”
北寰言道:“她想不明白世子妃为什么用避子汤,郁闷着呢。”
“她心思纯良,自小心里就装不住事。”北寰舞道,“没事,小姑娘总是要长大的。随她吧。”
“锦海查到哪里了?”北寰言问。
北寰舞回答:“能查到哪里,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少不得要去后宫跟锦妃商量,只不过带口信的小内官刚好是景雀的人。他肯定会盯着锦妃的,后宫他看着,那些人翻不起来。”
北寰言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拢在衣袖里,闭目神游。
这是他一贯思考复杂问题的思考方式。
蔚巡生的病、生辰八字冲喜、世子妃避孕、御史台参奏、勤王府献策、锦家出头……
这一切似乎形成了一个完美闭合的环。
“太清楚了……”北寰言睁开眼睛,轻声道,“这么看,目的太过清楚了。”
北寰舞也附和地点头:“是,这线条简单的,仿佛就是在告诉我们,事情就是这样,不用细查。”
北寰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身前的桌面,有些事,他想不通:“这其中有两个不可控因素,怎么做到可控的?”
北寰舞知道北寰言说的那两个不可控的因素是什么——冲喜成婚、束茗身世。
即便是蔚巡生病重,也不能保证勤王府就会想到冲喜成婚这件事。
即便是想到了,去问。
又怎么能不偏不倚地点到了束茗呢?
“若是把这两件不可控的事情强行变成了可控的,”北寰言迟疑地抬眸看向北寰舞,“那么只能说明这人,就藏在勤王府里。”
北寰舞双手撑着下巴,思索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她起身看向北寰言:“我去查件事。这事查清楚了,这圆就解开了。”
北寰言心有灵犀地点点头。
是的,这些事只要查清楚一件事,整个事就都有眉目了。
*
蔚巡生追着束茗出了膳厅,拉住她胳膊:“我觉得你最近不对劲。”
束茗回眸看着他,不说话。
姚子安跟着出来,蔚巡生松了手,问姚子安:“你怎么……”
“我困了。”姚子安也不看他,直直地回了院子。
蔚巡生无奈地闭眼,偏了一下头。
束茗心里有事,姚子安焦躁不安。
他即便是在御史台强撑着气势,没落下风,没叫人看出破绽,可对许都里发生的大小事心里也没一个底。
北寰言这人软硬不吃,无论怎么缠他,怎么磨他,他都不表态。
事情似乎已经陷入了僵局。
帝君寿礼之后,他们能不能回西凉城,都有待商榷。
蔚巡生心累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束茗在边上看着他那模样,心中那一点点侥幸,正在被他的纠结一寸一寸地磨没:“巡生……”
她想要去挽蔚巡生的胳膊,却听见后面又有人出来。
凌芷看到束茗,快走两步,跑到她身边:“姐姐要回院子吗?”
束茗摸着凌芷的脑袋看向蔚巡生,见他眉宇轻蹙,心理在琢磨事,便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跟凌芷回去了。”
临府人多,他没有与束茗独处的时间。
等有机会再问罢。
他这么想着,点了点头,让束茗去。
凌信追出来看见凌芷跑得飞快奔向束茗,知道她是不想让他追着问。
心中暗中鼓捣:小姑娘长大了,心思真是越来越猜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