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猫儿不愿意跟你回家?”她关切地叫元元快下来,“那别管它啦,先把自己顾顾好,害了伤风可怎么好?”
怎么办,应该同大姐姐说实话吗?
李合月犹豫了一下,蹙着眉头说道,“大姐姐,我能不能同花猫儿出去一趟?”
棠玉就像听到了什么鬼话一样,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说胡话呢?”
李合月的脑袋挡住了大半个洞口,恳切地同棠玉说道,“大姐姐,半个时辰我一准儿回来,舅母若是上来了,你就说我睡了——成不成?”
棠玉张了张口,她知道元元不是个胡闹的性子,又有主意知道分寸,她既然这么说了,那一定有要紧的事儿要办。
“你把脑袋让让,我瞧瞧花猫儿长什么样子。”
李合月犹犹豫豫地歪头看赵衡意,赵衡意眼底有似有若无的笑意,在她让过一侧空间时,俯身看下去。
“小姨安好。”
乍见飘着雨丝的洞口现出了清俊一人,棠玉吃了一惊,好在她性子沉静,只向他点点头,勉力把自己的惊讶按下去。
“无主的猫果然顽皮,你去去就来。”她把目光落在元元脸上,叮嘱她,“仔细不要冻着,没几日就要成婚了……”
大姐姐这么一答应,李合月心里便踏实下来,只向她眨眨眼睛,接着把洞口的瓦片堵上,方才站起身来。
“走吧。”
小娘子说着,把自己的手臂抬起来,撞了撞他的手,“去哪儿好说话?”
赵衡意嗯了一声,托住了她的手臂,脚下生风,带着她越过了几间屋顶,再借屋脊与高树的势,腾跃至左近白衣院的十五层高的木塔顶层,方才落地。
李合月的心砰砰地跳,落地后还惊魂未定,只往木塔的栏杆上一趴,低着头喘息了许久,这才缓过心神来。
“好高——”
赵衡意在她的身边站着,也将手臂搭在栏杆上,看她长舒了一口气,便也放下了心。
“你看那里。”
白衣院的木塔高耸入云,在其上向下探看,可以看到城南四通八达的街巷,目力好的话,甚至能看清街巷里,行路人的脸。
李合月顺着他手指向的方向看去,但见大相国寺四周的街巷口,都有三五黑衣人原地走动着,也不行路,也不离开,只在周遭盘桓着。
“那是什么人?”李合月很好奇,忽得想到了什么,“是监视明娘子的人?”
赵衡意摇头,视线落在远处。
“徙国夫人此刻仍在紫微城中。我依着你的意思,告诉了还乡侯徙国夫人目前的处境,不过……”
他顿了顿,“还乡侯并无半分想要进宫要人的意思。”
明娘子随夫君被俘之后,被封为徙国夫人,而她的夫君则被封为还乡侯。
李合月闻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只觉造化弄人,她望着大相国寺的方向,喃喃自语,“我不明白……”
她不明白什么,其实她自己也想不清楚,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一个女子嫁了人之后,便不能自己做自己的主了么?
赵衡意转过头看她,眉眼安静的小娘子不言不动,像是痴了一般。
“你可知道,这些人是在搜寻你的踪迹。”
李合月微张了张口,想到了一月前茶汤铺店家告诉她的事,以及明娘子的示警,有些了然。
她不说话,没有声响,赵衡意便转头看她,惆怅的小娘子的脸迎在斜风细雨里,雨珠是透明的,落在她的面庞上,便成了莹润的白,浅浅浮了一层水气,这种纯质的颜色,使她看起来,就像一个薄雾易碎的梦。
他还记得三年多前的那个夜晚,弥勒菩萨碎裂的那一刹那,纷飞的泥片、稻草、金箔里,她像只受惊的小鹿,抱着她的小包袱,一整个人小小的,瘦弱着,窝在其中,只拿一双惊慌至极的眼睛看着她。
那时她还是个孩子,强装的镇定,带着哭腔的声音,为他撒止血泥的时候,手颤的有如抖筛。
她害怕黑夜,害怕他会杀她,害怕到了地府没人为她烧纸,可却敢在荒寂的野路上,推着他一路向生。
他的心慢慢就如夜空上的雨云一样软了。
她是什么时候长大的呢?
赵衡意微垂了眼睫,再抬起时,便伸出手轻握住了她的细腕,轻轻一带,引她在栏杆下的木制台阶坐下。
“你因明娘子开罪了那人,可曾后悔过?”
李合月随着他的动作,在木质台阶坐下后,自然而然地拿手肘撑在膝上,托住了一侧的脸。
“不后悔。”她望着他,水汽氤氲的眼底有些微的无可奈何,“我也曾想过,怎么样才能救她,但想不到任何办法。”
赵衡意嗯了一声,“她有她的桎梏,也有她的执着。天地很大,先顾好自己。”
他的声线清冷,在雨气里显得没有温度,李合月的视线向下落,落在他藏在苍黑斗篷下的手。
“你的处境也很难吗?”她想到那晚檐子轿下,那只渗了血迹的手腕,还有三年多年前他身上许多处触目惊心的伤口,“能顾好自己吗?”
“很难,也顾不好。”赵衡意坦然,“先前我同你不相认,是怕将你牵扯其中,之后却发现你已经入局,再想脱身,恐非易事。所以才会在圣人准备的金丝楠木盒子里做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