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涂了指甲又要刻头发丝儿,简直是再精细不过的活儿,她又心浮气躁起来,索性转开眼睛,望着窗外的雨夜发呆。
那只布耗子老老实实地吊在支摘窗上,两只耳朵耷拉了一点,显得垂头丧气的。
她心里气闷,丢开笔,先把红裙裳的磨喝乐收进来,再伸手去拽布耗子,就在这一瞬间,布耗子原本耷拉着的耳朵忽然翘起来,接着就倏忽不见了。
李合月怔住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回头看了看大姐姐,大姐姐还在安静地伏案,像是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她揉了揉眼睛,把支摘窗再开大一些,探出半个身子去,结果除了鼻尖淋了几滴雨,苍黑的夜空下,没有发现任何动静。
花猫儿走动时,踩动瓦片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大姐姐皱着眉头,轻声抱怨,“外头下着雨呢,这猫儿又乱跑。”
李合月的心就砰砰地跳了起来。
是花猫儿啊!
“……万一猫儿把瓦片踩烂了,舅母又要骂人了。”她按着砰砰的心跳,说话间往门外慢慢去,“大姐姐,我去把猫儿抱下来,总不好叫它淋雨。”
“踩梯子时仔细脚下,莫要摔着。”棠玉叮嘱着,叫她拿条棉巾去,“听着脚步声,有气无力的,你拿棉巾裹着它抱下来。”
李合月嗯了一声,手里拿着棉巾,慢慢踩着梯子往屋顶上去——屋顶常常会漏水,便留了一个检修的口子。
揭开瓦片,小娘子探出一个脑袋,绵密的雨丝落下来,温柔地砸在她的眼睛上,好一时睁不开眼睛。
哪知下一息,雨丝好像忽然就停了,李合月睁开了眼睛,有人撑开了一边斗篷,正遮在她的头顶。
眼睫好重,上面挂了几滴雨珠子,世界在雨珠子里晶莹剔透,眼前人在世界的正中心,眉眼干净的有如被清泉洗过,黑瞳里装了一个小小的、疑惑的她。
“是你。”小娘子眨巴眨巴大眼睛,眼睫上的雨珠子就掉下来了,看清了世界,也看清了他。
他说是我,眼尾向上微仰,“你要怎么把花猫儿抱下去?”
一直在思量着的人忽然出现了,反而叫李合月生出了几分迟钝,她向上举起了双手,棉巾就悬在了手上。
“大姐姐叫我拿棉巾裹着,抱下去。”
他眼底的笑意就更深了,一侧的斗篷落下去,他伸过双手,抱孩子似的,把她从洞里抱出来,再轻放在屋顶上。
一下子被抱上了屋顶,脚踩着不平的瓦片,李合月还有点懵,只拿一只手在额前搭了一个凉棚,想挡住斜风吹来的雨丝。
“你又把我抱上来了。”她仰着头看他,雨打的睁不开眼睛,微眯着,“咱们总是在屋顶上见面,好像见不得人似的。”
雨丝实在绵密的很,赵衡意在她搭凉棚的那一刻,就把斗篷撑起来,遮盖在了她的头顶。
“礼仪院定下日子的第二日,我就去了与北燕交界的龙王岭。事出突然,我叫孟九火来知会过你。”
听到孟九火的名字,李合月有些诧异,往他的斗篷下挨近了些,好奇地仰头看他,“他不是王屋山的道士,在大相国寺里做护院的么?”
这些时日孟九火的确来看过她一回,东拉西扯地说了一通,她也没有将孟九火同赵衡意联系起来。
“原来是去了北燕啊……”她知道北燕很远,可还是很想抱怨,“我有很多事想不明白,也有很多事想问你。方才我给泥偶上色,从前分明是极熟练的,可今日却尤其静不下心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小娘子被雨淋湿后的面庞白皙如月,说话时乌亮黑瞳里满是困惑,便是连声音,都在雨丝里和软着,渐渐放低,像是也不明白自己如何会这样。
赵衡意安静的听她说,只在她渐低的声音里嗯了一声,将手里的布耗子递在她手上,微微俯身。
“大概是想我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且以喜乐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 视线从她的眼睫上掠过去,看向了细雨溟濛的东京城。
李合月的眼睛就眨不动了。
细雨的沙沙声过耳,他方才说的那句话还停留着, 叫困惑的小娘子微抿了唇,目色迟疑。
“你在说什么?”她有些不确定自己的耳朵, 仰头去追他的视线。
然而他只是将手抵在唇边,虚虚地清咳一声,接着才低头迎上她的视线。
“方才——”他顾左右而言它,忽然问起了别的事, “你把磨喝乐、布耗子收进窗子时, 凶巴巴的。”
看来想要逃避一个人的问题, 就要再次开启另一个话题, 果不其然, 质朴的小娘子思绪很快被拐跑了。
“凶巴巴?”她想了想, 很坦诚地点了点头, “是有些不高兴, 可还不至于凶巴巴。”
她向来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不会轻易否定自己。
然而他却追着她的话音向下问道, “因何不高兴?”
雨丝有些大了,李合月的眼睛被打的有些睁不开, 赵衡意察觉到了,只将一边斗篷再升高一些, 另一手握住了她的臂弯。
“风大雨急。换个地方说话。”
李合月迟疑了一下, 仰头说好, 接着趴回到屋顶缺口那里, 轻声去唤大姐姐。
棠玉很快就从屋里走出来, 仰着头往上, 看见元元的一张湿漉漉的白净小脸,向下探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