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瓷还有烧坏的可能,老身选的啊,都是东京城最好的小娘子,哪儿就愿赌服输了?老身包管叫你满意。”
赵临简在宝座上笑的温慈,在圣人话音落地时深深看了一眼侄儿,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冷嘲。
“呈上来。”
张雪升同身边宫娥两个人,在寂暗的后殿候了足足有一柱香的功夫,此时闻听正殿传召,忙敛了心神,稳步将托盘托了上来,搁在了圣人与官家年前的一张宝莲纹长桌上。
众臣工纷纷探头去看,但见那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六只大小、颜色、做工都一模一样的金丝楠木小盒,上头用小锁锁着,十分精致可爱的样子。
代国公难免啧啧称奇,“原以为还能瞧见泥偶的真容,眼下看来,竟然真是凭天意了。”
“……殿下这回选出来的,可正儿八经是天定的、命定的,天作之合啊!”
皇帝赵临简望着这六只一模一样的盒子,一丝忐忑从眼睛里闪过,也不知窦显恩将事办的如何,倘或真叫赵衡意选到了重臣权将的门第,简直是拿刀割他的心。
圣人却是十二万分的高兴,招手唤赵衡意来,“二哥儿,来吧。”
赵衡意嗯了一声,站起身,走到了长桌前,不过轻轻扫了一眼,旋即随手捞起了一只盒子,笑着递给了一旁的张雪升张内人。
众臣工见郑王如此随意,不免都笑了笑,只觉这场选妃可真是痛快利索,又有几分看好戏的念头。
张内人捧了这只盒子,奉给圣人与官家看,封太后笑着指着赵衡意,道,“叫他开,横竖都是他未来的王妃。”
赵衡意的眼睛里有细微的笑意,只接过了盒子,拿起小钥匙打开了盒子,认真地看了看其中的那只泥偶,接着取了出来,托在手心里。
皇帝赵临简面上慈爱不减,可袖下的手已然攥紧,动了七分的怒。
众臣工都在侧耳听,赵衡意翻转了泥偶,将刻在身背后的小字,缓缓地念了出来。
“开封府军巡使之甥女。”他顿了顿,嗓音多了些许的凝重,“李合月。”
李合月这三个字还没有落地,众臣工已然目瞪口呆,便是西暖阁里,都传来了轻呼声。
封太后腾得一声站起身,面色青转白,目色惊疑不定,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
空气安静的可怕,就在人人都不敢出声,气氛诡异之时,忽听官家豪爽的大笑声响起,好一时才止住了笑,站起身拍手叫好。
“好,好!李合月,甚好!”
他望着手拿泥偶,站在原地不言不动的侄子,只觉痛快之极!好一个窦显恩,当真会办事!
作者有话说:
猜猜到底是谁换的,哈哈哈哈
第25章 天缘奇遇(有改动)
官家的大笑声落地, 可一整个慈宁宫还是沉寂着,无一人敢言声。
同天家亲厚的数名臣工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李合月是谁,可却知道, 开封府军巡使仅仅是个芝麻大的八品武官!
他们陷入了深深地惶惑之中。
这一回声势浩大的选妃,既然知会了外臣来瞧, 那为了天家的颜面,为了郑王殿下的体面,为了显示圣人、官家的心胸,也不该有选中八品武官之甥女的可能性!
郑王殿下是谁?开国高祖的嫡亲长子, 倘或没有“金台之盟”, 那原本君临天下的, 该是他。
官家如今登了位, 可亲子尚且年幼, 又有弑兄夺位的非议在, 他唯有将郑王立为太子, 才能平息朝野民间的流言。
郑王如今是开封府尹, 怎么看都是未来的天下之主。
未来的皇后将要母仪天下,出身虽不必太过显贵, 可八品武官这样的门第,也委实有些荒唐、离谱了。
他们的心思起伏不定, 人人不敢做先开口的那一人。
偷眼觑着站在大殿中央的郑王殿下,只觉那挺拔英挺的身影下, 似乎也蕴藏着极大的怒意, 也不知他此刻心绪如何, 是忍下这口气, 还是当场将此事推翻?
然而官家却能清楚地看到自家亲侄儿的面色。
今日是个多云的天气, 日光一时暗一时明, 赵衡意手里攥着那一只精致得小泥偶,不言不动。
在官家的眼里看来,赵衡意的面色就有如这殿外的日光一般,一时阴一时晴,也许是在极力压制心底的怒气。
这样很好,十分的好。
二十郎当岁的郎君,心思就该明明白白的铺在脸上。成日里阴沉沉地一言不发,琢磨不透的,没得叫人心里发怵。
后悔了吧,那一句愿赌服输说早了吧?
官家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衡意,眼神里的轻蔑同笑意一起肆无忌惮。他将视线一一划过群臣,但见他们人人垂首缄默,再扭头看自家母亲封太后,此时正捏着宝座的搭脑,一贯温慈的面容上青红一片,眼神里的错愕与难以置信交错着,嘴巴微张,显是准备发难了。
他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失态,旋即以手握拳,抵在鼻下,干咳了几声。
“众卿家这是怎么了?”他佯装闲适,又将头转向封太后,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关切地问道,“娘娘好似很讶异。这六只金丝楠木盒子里的泥偶,不是您亲手搁进去的?”
封太后闻言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就多了几分锐利。
这六只金丝楠木小盒里的泥偶,的确是她亲手放置进去,也亲手交给了应金儿,里头每一个泥偶的出身家世,她都了如指掌,可如何却在二哥儿取出来的这一瞬间,变戏法似的换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