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大臣们都说好,寇海望笑着说道:“这可不就是天命,不就是时运?”
圣人与大臣闲话,待郑王赵衡意入席,诸臣工眼见着郑王殿下清朗轩举,都很期待今日的结果,纷纷同郑王寒暄起来。
这厢慈宁殿中只待官家驾临,那一头殿后的后罩房,太后身边的内官应金儿坐在案桌前,望着眼前两只青白瓷托盘上的六个盒子,神情闲适。
金丝楠木做的盒子,巴掌大小,金丝隐现,每一只都做的一般大小,精致可爱。
他哼着小曲儿一一打开瞧了,六位贵女一人一个妆匣,或以凭窗望景的姿态,或以轻嗅粉梅的样子,各有各的美好,乖巧可爱地立在盒子里。
他一一拿出来在手心里翻转了看,确认了六位贵女的姓名与生辰,方才放心地再搁入盒子,拿精致的小锁锁上了。
候着候着难免犯困,正想伏案小憩一时,忽听外头有内官在唤他,应金儿站起身,出了门,见是宫苑使窦显恩的徒弟吕崇来寻他,立刻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笑着问他为何事而来。
吕崇扶住了应金儿的手臂,将他搀到了一边儿,细声说道:“……前儿您瞧中的那个小娘子,窦苑使啊,给您办妥了,还在东庄街上赁了一处宅子安置那位妙人——”
应金儿喜不自禁,不住口地小声道谢,吕崇用余光瞧着自己的人偷摸着从搁盒子的门里出来,已知事情办妥了,这便笑着要走。
“您身上还有差事,小的也不打搅了,只叫您知道,下了值往东庄街去就成了!”
应金儿喜上眉梢送走了吕崇,悠哉悠哉地回了门里,忽听得门外有女使轻声道:“应大官,前头传召您过去候命。”
应金儿闻言忙捧上两只托盘,随侍在一侧的一等女官郁雱接过其中一只托盘,两人并行着往前头去。
走到西暖阁的殿门前,里头忽得就泼了一道墨线出来,该着应金儿倒霉,水正正好泼在了他的靴上。
应金儿大惊失色,往殿里看去,但见宿国公主正在廊下对着一副挂着的白宣挥毫泼墨,也许是察觉到了动静,宿国公主转过头来看,看到应金儿裙和靴上都染了墨,不由地拍手大笑。
“我要画太垣紫薇图,怎的画到了你身上?”
应金儿愁眉苦脸地,不知如何是好——这般样子面圣,可是大不敬的死罪,倒是宿国公主察觉了他的为难,挥挥手,“快回去换。”
应金儿得了令,转身就想走,郁雱一把接过他手里的托盘,笑着说,“泥偶碰坏了可了不得,大官快去,这里有我。”
应金儿犹犹豫豫地,宿国公主却在叫嚷了,“快去啊!”
他闻言忙撒开丫子跑回去,以最快的速度换了靴子、衣裙,没一会儿就跑了过来,只见郁雱正托着托盘等他,应金儿舒了一口气,接过托盘。
临走时,他往宿国公主那里看了一眼,公主摆着大书法师的架势,正专心致志地往画上添墨,那画上大颗大颗的墨点子,大笔大笔的黑线条,毫无章法美感可言。
“太难看了……”应金儿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旋即往慈宁殿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天作之合
应金儿的心神从公主那副画上移开, 重新打起了精神,捧着托盘走上了穿堂,正欲提脚踏入正殿后, 忽听右侧环廊里有人在唤他。
应金儿看过去,见是德妃娘子身边儿顶顶得用的宫娥莳花在唤他。
应金儿性子活络, 同宫里许多人都交好,因德妃娘子暂摄中宫,日日来向圣人请安,随行的宫娥莳花性子也很活泛, 两人便常常在私下里, 你摸我一把, 我捶你一下, 倒是有几分暧昧的情愫。
他有些为难, 拿眼神示意她自己正在当差, 莳花却不依, 径自走上前来, 拧了他手臂一把,悄声嗔道:“忙什么?我有话对你说。”
应金儿被她的手摇着摆着, 为难极了,就在略有动摇的当口, 宿国公主却从后头走了过来,见是自己娘亲身边的宫娥莳花, 这便唤她过来。
“你来了正好, 回殿里为我取一只大头笔来, 祖母这里的笔不称手。”
莳花面上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接着眉头锁起, 好一阵儿才应下来。
宿公主就看着她的脸色, 只觉奇怪,“你做什么脸色这么难看?可是饿了?”
莳花看向应金儿的眼神就十分的幽怨,最后像是绝望了的似的,应了公主的话,回身去了。
应金儿哪儿还敢再逗留,一脚踏进了殿门,只在殿后站直了,等着前头的召唤。
也许是前殿开席有点久,应金儿同郁雱就只有等,没过一时,圣人身边最贴心的女官张雪升张内人亲自走了来,同身后侍女一道,只将二人手里的托盘接过。
“……代国公多说了几句,惹得哄堂大笑,才来迟了。”
应金儿说是,只觉完成了差事——他心里装着东庄街的小娘子,有些心猿意马的。
“劳烦内人了。”他仔细地叮嘱,“都是泥制的,磕碰不得。”
张雪升噫哗笑着说是,只以眼神示意他坐下,这便捧着往前头去了。
不过几步的距离,应金儿看她转过了屏风,方才放下了一颗心——总算是交了差,后头没他的事了。
这一厢慈宁殿里开了席,西暖阁里的贵女们也摆了一桌,李合月方才悄无声息地回来,因她不过是待诏娘子,不便同贵女们同桌用膳,只略用了些点心,在一旁安静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