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九火闻言一脸的骄傲与自豪,低声道:“娘子不知道,殿下最擅长的便是以少胜多,当年高祖征讨西狄,殿下给高祖当先锋,一杆长/枪、一柄游子弓,大军之中穿梭来去,如入无人之境,那叫一个勇冠三军!别看下马河那些兵将被围困的这般惨,可想当年那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将熊熊一窝,将能杀四方!您也别为殿下担心。”
不得不说,孟九火的忽悠能力还是很强的。
李合月回想起四年前在兴元府,赵衡意身负重伤,还能将歹人一一除去,免不得心里又坚定了几分。
“这般看来,舅父一定是去搜寻官家的下落去了。”李合月回想着方才,赵衡意同她说的那句他不会让他死的话,心里忽然浮起了一点心思,“凭什么我的官人去下马河浴血,那鸟贼却在深山老林里装鹌鹑?舅父虽然骁勇,可当真搜到那鸟贼了,说不得顾及着殿下的话,不敢对鸟贼下手。”
小娘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孟九火一眼,在他的眼睛里也看到了跃跃欲试,免不得将自己的心思说出了口。
“咱们干脆也去祥龙岭,找到那鸟贼之后宰了他!”
孟九火摩拳擦掌的同时,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一下自己的人马。
“如今各地烽火四起,没有人管那鸟贼的下落,韩统制手边有二百人,咱们呢,有南归雁的百余人,王府的护卫百余人,悄摸摸地摸去祥龙岭,不显山不露水……”
李合月嗯了一声,又想到了窦显恩。
“将窦显恩带上,也许有用处。”
孟九火领命下去了,李合月则去了房中,取了赵衡意的一身劲装穿上,出了衣长与袖子长了以外,倒是意外地合身。
这身儿衣裳虽然洗过又在薰笼烤干了,可李合月低下头去闻衣领,依约还是能闻到赵衡意的气息。
他平日里是文臣装扮,着澜袍时自有清华的气象,而着劲装时,上身笔挺,玉带系出劲瘦的腰,不过膝的短打衬出修长笔直的双腿,又有武将的俊逸利落。
赵衡意的骨子里,其实还是个武将吧,温润如玉的外表,不过就是他的一层伪装,当真遇上事了,獠牙就露出来了。
说起来,昨夜同他搂做一团的时候,自己的手在乱动,他好像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尖儿。
咬的很轻很轻,与其说是咬,倒不如是含着,像是把她的手指含在了唇齿之间,牙齿在她的指尖儿磨了磨,奇怪而又酥麻的感觉便过电似的,游遍了她的全身。
她偷偷地想着,免不得心神摇动,拿双手捂住了脸,不好意思再想了。
一定要保佑他平平安安地回来啊,小娘子双手合十,走出去对着厅堂里的武圣人拜了拜,十二分的虔诚。
孟九火那一厢准备完毕了,李合月便出了厅堂,用风帽围颈将自己围得严严实实的,又将一柄匕首塞进了靴子里,方才跳上了马,引领着百余人的轻骑往东北的方向去了。
冬夜渐渐变得明亮,纷茫的大雪开启了一日的清晨,韩定雍先于李合月两个时辰出发,此时已进入了祥龙岭。
祥龙岭同升龙岭同属一条山脉,由东向西绵延万里,阻隔着北蛮与我朝。
虽然此时天色大亮,可因着下雪的缘故,视线望不远,好在韩定雍是征战多年的老将,只将身下战马脖颈间的烈酒取下,豪饮了一口,这便打马进了密林。
他此行的任务,是务必要将官家生擒在手,就地待命。
官家秘密领兵亲征一事,殿下早就知道了。
身为高祖嫡亲长子,殿下在禁军里有天然的威望。即便统帅将领大都被换成了官家的亲信,可中低层的兵将才是根基,官家的帝位怎么来的,在军中人尽皆知,而念高祖而衔恨官家的,决不在少数,故而官家亲征后的每半日,都会有消息传到郑王殿下这里。
每一步要算无遗策,成大业的几率才会更高。
殿下要重领大军、解围下马河,那赵临简这一头必不能放过。
韩定雍在密林中穿梭着,不免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眼下正是万分紧要的时刻,倘或官家只是出逃,身边兵马强壮,那势必会有一场恶战。
好在探马回报来的消息里,只说殿前司指挥使明绍华亲眼看到,官家大腿中了两箭,仓皇上了一辆驴车,由五百人的亲信护卫着,借着夜色的掩护遁逃了。
简直是贻笑大方!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装神弄鬼
笼罩在密林之外的烟瘴, 是在卯时二刻的时候渐渐退去的。
山洞里,官家发了半宿的高热,直到天边冒出一点微光时, 方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当然,在昏睡之前仍免不得哀骂着身边诸人。
孟唯宽抄着袖子蹲在山洞口, 脸色灰败,神情呆滞,精神压力显然已到了顶点。
只将官家大腿上的箭枝削去,再涂上金创药, 治标不治本罢了。倘或今日再不割开皮肉刮骨剔出毒素, 等到明日后日的, 毒素就会渗入肌骨, 到时候难不成要把官家的大腿给锯了?
那个时候, 恐怕自己的死期也到了。
不对, 要死一起死, 宋信梁那老小子也逃不过!
当年他也曾随高祖亲征过, 两军交战时,多凶险的情势都经历过, 而如官家中的这般毒箭之伤,高祖曾经多次受过。
孟唯宽为高祖刮骨剔毒时, 高祖只在齿间咬着木枝,硬生生任他剜开皮肉, 刮去毒素, 回回都活活地痛晕过去, 可饶是如此, 高祖从不曾喊过一声痛、迁怒过身边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