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悬泰说话时的神情真诚无比,待他走后,赵衡意又传了孟九火,将这几日从耀州城奔波至此的经历一说,赵衡意只觉得每一句都令自己惊心动魄。
他的视线下落,落在她黢黑的小脸儿,黢黑的脖颈,伸出在炭火盆上烤火的手,这才发现,她原本嫩而白的手,此刻红通通的,像是冻伤了一般。
心腔登时一颤,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收入了掌心。
“疼不疼?”
小娘子的心却很大,眼神茫然,“哪里疼?”
他摩挲几下她的手,李合月摇摇头说不疼,“一路上我都攥着小暖炉,到了大胜关城下才放开,冷是冷了点,可我的心是热的。”
她说热的时候,下意识地抬手揉心,连带着他的手也被拽了上去,触碰到她心口的时候,小娘子忽然反应了过来,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耳根儿悄悄地红,眼前人却笑了一声,放下了她的手,起身入了室。
李合月窘迫地望着他的背影,他在错落的窗棱里弯身,一时听见了水的声音,接着便见他端了水盆而来。
“驿卒还在烧水,先擦擦脸。”
他说着,便拿棉巾在水里浸润了,略略拧干之后,才拿起来,先拭在了她的眼下。
抹在脸上的,不过是炉灰罢了,湿润过后轻轻擦拭,眼下半寸的肌骨便显出了雪玉般的颜色。
也许是单手拭脸的姿势不太顺手,他在重新把棉巾打湿后,拭上她的面颊时,用另一只手轻托住了她的下巴。
他垂睫为她拭面的样子很认真,小娘子却心猿意马,无法把视线凝在一处,只从他微珉的唇向下落,再向下落,落在他脖颈上的凌厉一道,不由地咽下一口口水。
然而眼前这凌厉一道也滚动了一下,旋即为她拭面的手停住了,他问她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李合月顿觉口干舌燥,连冷都忘记了。
“你骗我蔚县和耀州城在一个方向……”她又急中生了一个智,“正琢磨这个呢。”
“是我的错。”他轻轻舒了一口气,继续为她擦拭着,“边地风云莫测,当时我只怕你跟着我吃苦受累。”
小娘子的下巴捏在他手里,只能拿两只手在身侧拍拍,遗憾极了。
“可如今我还是来了!倒不如打一开始就叫我来,也不至于百般猜你的心思,好在我同你心有灵犀,猜对了你的方向。”
说到这儿,赵衡意的手停了一下,他垂眸看住她的眼睛,眸色深沉的,像是一泊静水。
“在瓮城上的时候,害怕不害怕?”
“不害怕。”她毫不犹豫,“你在弥勒庙里杀人如麻,菩萨都不敢管你,更何况那群蛮子兵?”
“那你又是如何说服李悬泰开关?”他的眼神在她说话时一点一点的柔软下来,“他为人不算古板,倒是能听得进一些劝。”
小娘子得意地眨眨眼,肌肤露出了大半的白,就显出她浑然天成的娇憨来。
“孟九火去打听了他的生平,南归雁年轻时同他打过交道,知道些他的为人。”
赵衡意笑了一下,将她的下巴向上抬了抬,另一只手轻轻向下,为她擦拭脖颈间的黑泥。
“扮急脚递倒是很像。”
脖子那里痒痒的,李合月不自觉地抬高视线,落在他轻珉的唇上。
“好冷呀——”她邀请他一同回房,“我先去洗澡好了。”
她没想那么多,只为了缓解此时的尴尬,说罢便晃了晃脑袋,站起身往房中跳着去了。
驿站虽条件简陋些,但这间是上房,到底是有个尚算完备的净室,里头搁了半人高的大浴桶,热气腾腾的水汽弥漫了一整个净室。
她是随遇而安的人,这几日心也愁着,身体也愁着,此时倒是真的想好好地沐浴一番,这便也不多想,只将自己泡进去,好生洗了个热水澡。
换了衣衫之后,她趿着软底鞋热气腾腾地跑出来,站在门边儿唤赵衡意来。
“你的伤口不能沾水,我来为你擦洗好不好?”
小娘子热情洋溢,不带一分一毫的杂念,赵衡意原在门外听察子汇报军情,闻听之后面色倒是不动声色,只吩咐察子去了,这才走近她的身前。
他说好,自然而然地将外衫除下,只穿了素白的里衣进了净室。
李合月就觉得自己很奇怪,脸忽然热热的,眼巴巴地看他在热腾腾的水雾里又除去了上半身的衣衫,劲瘦却紧实的肩背便显露在她的眼前。
饶是有两道包扎伤口的白棉布,裹在他的身上,李合月仍然能看到他腰腹上的几块分明的壁垒,因水汽实在嚣张,有些就在他的腰腹上形成了水珠,湿润润地沿着壁垒向下滴落,这一副画面简直香艳的无以复加。
李合月顿时觉得自己的规划很童真,摸摸耳朵尖儿之后就打算亲亲了,竟然错过腰腹这一块儿。
好了,她临时决定在亲亲之前,增加摸摸腰腹这一项重要进程。
择日不如撞日,成亲也有小一个月了,今日他又受了伤,正是摸腰的好时机。
她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那头郑王殿下回身看了她一眼,李合月吓了一小跳,心虚地移开目光,往他身边靠过去。
棉巾在浴桶里打湿了,刚要往他身上放的时候,她却看到他肩头的淤伤,青紫色的淤青遍布了一整个右肩与手臂,再往下看,肩膀下绷带不曾覆盖的地方,也有一处陈旧的伤疤,令她的心砰砰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