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合月觉得心里砰砰跳,听着赵衡意满而缓的交待着,视线落在他的耳尖儿。
时间紧迫,要商议派兵去昌云府之事,他到驿站之后便只清洗了面容,包扎了伤处,因伤势不算轻,他的脸色愈显苍白,只有耳尖那一处微微红着。
这么冷的天,冰窖似的,他冻耳朵了吗?
他同亲信说着话,眉骨、鼻尖、唇尖在灯下连成了美好的一道弧线,下颌线再向下,脖颈那一处凌厉,随着说话时上下滚动,而脖颈侧旁雪白的肌肤下,青色的筋络也乍隐乍现,令她不自觉地便咽了几口口水。
摸一摸耳尖吧,这都成了她的执念了。
这一步跨不过去,后面想做什么,都会很突兀。
她这般想着,纤而长的手指便伸出来,轻轻触了触那一处尖尖的软骨。
赵衡意感觉到了,正要回头,小娘子却拿另一只手抵住了他的面颊,那只作乱的手指却仍在他的耳尖轻轻摩挲着。
她小小声,在他的耳畔说了一句别动,“我就摸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欲念横生(上)
边地的雪景, 比中原辽阔许多。
雪片大如羽,带着凉气儿,卷着风扑入檐下, 好在有炭炉,倒不至于冻的畏手畏脚。
小娘子说就摸一下的时候, 嗓音带了微微的倦意。她是心思纯质的女儿家,小半个月的奔波里一直绷紧的心神,在指尖儿轻触着那片肌骨的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了。
脑袋轻轻搁进了他的肩窝, 身子也向他偎近了, 和软的嗓音一点一点地送进赵衡意的耳中。
“小的时候, 我就爱摸着我娘的耳朵尖儿睡觉, 娘就闭着眼睛哄我——”
脑袋枕着的肩膀微微动, 他转过来, 将她轻揽入怀, 轻轻地嗯了一声, “怎么哄的?”
黑着脸的小娘子原本起了一点儿困意,骤然被他揽入了怀, 一时间就惊得不困了。
心砰砰乱跳,像是忽然掠过一场飓风, 树倒山崩得,叫她慌乱的僵直了身子。
像是感受到了怀里人的僵硬, 李合月的头顶就传来了一声轻笑。
“是不是这样哄……”他说起话, 嗓音带着些许倦意, 在静谧的夜里温柔的刚刚好, “袄, 袄, 睡觉觉,山里哈来个老道道,头上戴个那草帽帽,身上还经个草腰腰——”
李合月平生头一回,觉出了故乡话的好听。
他平日里说话时,嗓音清润犹如雨打青叶,今夜轻声哄她时,嗓音放轻放缓,低沉着,像是沙沙雨落,令她安心。
偏他揽着自己肩头的手还轻拍着,像是真要哄她入睡一般。
于是小娘子的心神真的一点一点地松泛下来,窝在他的怀里乖乖巧巧。
“你怎么也会念这个童谣?”
发顶被轻轻摩挲着,赵衡意轻声应她:“舅母告诉我的。”
李合月脑袋一竖,大惊小怪起来,“从前睡觉,舅母除了叫我和大姐姐闭嘴以外,从来没哄过我,怎么还会这个?”
赵衡意笑着把她摁回自己的怀里,小娘子瞥见了他动作的微滞,又把脑袋竖起来,圆溜溜的眼睛同他对视。
“你都伤在哪里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愈发严肃起来,“我看见一个蛮子兵拿狼牙棒砸中了你的肩膀,还看见医兵解你胸口的衣衫,可是胸口、腰腹也受了伤?”
赵衡意方才进了驿站之后,因被大胜关各路兵将围簇着,便只叫医兵检查了伤口,没什么大碍之后便简单包扎了一下。
而彼时李合月管着受伤的舅舅,见赵衡意那一处人多,便也只瞥了一两眼,此时独处时,才想起关切他。
“都是外伤,不足挂齿。”说起伤势,赵衡意的语气淡淡的,很快便忽略过去,“舅舅呢?他的伤势如何?”
李合月半信半疑,迎着他的视线向下落,落在他的胸口上。
“舅舅左腰、后背受了击伤,右手臂疼的厉害,营医说也许是骨头裂了。肩膀上还有一处刀伤,右腿也瘸了——”她说着说着,眼眶便有些湿,“我服侍着舅舅睡下了,原本瞧着舅舅可怜,心疼他来着,可他方才却又偷偷向驿卒讨酒喝,气得我又同他吵了一架——”
小娘子说心疼舅舅的时候,眼尾下垂,可怜巴巴的,可生气起来,眉毛眼睛都倒竖起来了,再搭配着尚未去洗的黑面,委实可爱。
赵衡意难免忍俊不禁,以手握拳,抵在唇上轻咳,掩饰了笑意。
“这一次能死里逃生,全仰仗舅舅。我为他求求情,允他喝一盏便是。”
郑王殿下亲自求情,李合月哪里不给面子,只犹犹豫豫地说了一句再说吧。
她犹豫着又看了一眼赵衡意的胸口,他换了干净的衣衫,玄青的颜色瞧不出有无血迹。
其实她在发愁,刚才把脑袋从他怀里竖起来了,这会儿正说着话,他也没有再次邀请自己进他的怀里,可真是发愁。
她在脑子里回味了一下方才枕着的质感,只觉筋骨结实,还有些硬硬的。
大意了,就不应该竖起脑袋来。
她兀自一个人扼腕叹息着,赵衡意却只将视线凝望在她的眼睫上,心海不免汹涌澎湃。
方才同大胜关守城的兵将集议,正事说了一整晚,到末了散了席,那三路行营都检李悬泰,低声同他说了几句感慨。
“王妃娘子做了急脚递的打扮,面目黢黑,身形声音都像个少年郎,不曾想先是出了驱雾的主意,最后又卑职赌您就在城下,可谓是有勇有谋。卑职此生,还不曾见过这样飒爽的女儿家,竟似能与您比肩而站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