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出决定后，整个人轻松下来，却完全没有想到，选调这件事会由第三个人口中透漏给陈非。
周二上午，陈非去了一趟镇小，尽管当上厂长，他也没有将以前的工作全部丢开，送发票这样的小事也不费什么功夫，依然他自己完成。
从财务室出来，走到操场，遇见他的小学班主任余洋老师，他主动向对方问好。
每位老师都有不少得意学生，对于余老师而言，陈非算一个。因他就在本地发展，闲谈时提到他的次数更多。他和学校前年新来的谭老师谈恋爱不是秘密，余老师也免不了打趣两句，说以后要喝两人的喜酒。
陈非笑：“一定的，要不是您，我可能没有机会认识她。”
余老师奇怪：“我没给你们牵线吧？”她想到年前的一件事情，对陈非说，“之前派出所的陆晖倒想让我当个中间人，但是我知道你俩在谈，就告诉他小谭有男朋友。”
陈非认识陆晖，但是两人不算熟。他很容易联想到谭思佳因为学生家长的纠纷进公安局，大概因为那件事和陆晖产生交集，她被追求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现象，或许她本人压根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个插曲。
他笑着告诉余老师第一次见到谭思佳时的情形：“那天在火锅店看见您，我来跟您打招呼，正好她刚来清水镇，你们一起吃饭，我对她印象深刻。”
哪方面的印象深刻？还不是因为小谭长得漂亮。余洋老师一听就明白了，不过也不戳破，笑说：“证明你们有缘分，清水镇这么小一个地方，有缘分的人无论怎样都会遇到。”
陈非笑：“总之到了那一天，一定请您见证。”
余洋老师消息不够灵通，她不知道陈非已经升职，随口关心他的前途：“你是不是在想办法调到海城工作？”
陈非说：“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余洋老师说：“那小谭考回海城了你们怎么办？”
第35章 是非题（35）
城市里来的年轻教师，没有谁不想考回去。清水镇的生活条件虽然不能说艰苦贫穷，但绝对不是那些有开发前景的小镇，人往高处走，年轻人未来大有可为，他们不愿长久待在这个地方，属于情理当中的事。
谭思佳在里面不算表现得最明显的，英语组的小章老师报到当天压根没有搬进教职工宿舍，她也在电梯楼租房，听说家里还给她请了个保姆照顾生活起居，人家把镇小当作过渡平台，就等着两年合格期满离开。虽然教育系统已经很透明公平，在可控范围内，有心人想操作，也并非什么天大的难事。
陈非愣了愣，他很快掩饰好诧异神色，尽管心内震荡，面上却保持镇定，尽量轻松道：“就只能先异地一段时间了。”
余洋老师笑：“其实异地也没什么，现在很多单位都不好调动，慢慢等机会。”
陈非说：“是。”
离开学校，陈非去办公室。这会儿办事大厅没人，窗口业务员正在处理资料，他把水费签收单交给对方，对方也递了张A4纸打印的名单给他，汇报情况：“我整理了一下出纳返回来的票据明细，目前还有这些单位的水费没有到账，社区今年已经累计欠了两万五。”
陈非接到手里，“去年政府开年终总结，社区的水费问题被点名批评过，他们管理不力，几个公厕浪费现象太严重，估计目前还没拨款，一会儿我给社区书记打电话催一下。”
他快速看完名单，其他都是千来块的费用，问题不大，简单说了两句，他才回办公室。
升职后反倒不自由，跑外勤无拘无束，只要能保证随叫随到，没有任务时，干什么都行。现在不能像之前那样散漫，老领导特别交待，工作日期间，如果外面没事就到办公室坐一坐，要有个当厂长的样子。
陈非走进办公室，他先打开窗户再坐下，见到电脑边的打火机，将烟盒拿出来，取了一根衔在唇间，点燃后深吸一口，慢慢将烟雾吐出来，他抬了一只脚放在办公桌上，另一只脚叠上去，陷入思考。
她要考回海城？
他记得之前两人聊梦想，谭思佳说她还没有准备好说出来，就是指的这事？一些细节串联起来，陈非面色沉沉。
那次误打误撞谈及前任，他信以为真，不，准确来讲，是他听了那段经历后，自以为谭思佳不期待婚姻的原因是她需要经过漫长的过程来判断他的家人是否可以成为她的选择，而她对此并不持乐观态度。因此他想给她信心，向她展现，他的父母是懂得尊重也知道相处界限的长辈。
清水镇的街镇范围小得可怜，甚至比不上一所大学校园的占地面积，这几个月以来，即便对谭思佳充满好奇，陈父陈母从未制造机会与她偶遇。甚至有次陈母回家说，可可远远见到未来小婶婶，为了避免尴尬，祖孙两人还特意避开。他和她的年龄都不小了，在他的强调下，他爸妈没有施加见家长聊结婚的压力，陈非试图通过这件事让谭思佳知道，他的父母值得她选择成为家人，他也可以拍着胸膛保证，今后的相处中，他们还会用更多的家庭大事抉择和日常细节向她证明，她不会选错。
今天余洋老师突然告诉他谭思佳要考回海城，陈非意识到她不急着结婚的根本原因并不在于他的家人，而是他。或许，她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要和他结婚，所以上一次分手的时候才会说不拖着他，他和她继续在一起是耗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