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还飘荡着淡淡的布丁香味,现在闻起来却像是讽刺。
裴慕没有说话,棠棠却已经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她自嘲地笑了笑,搬了凳子,在房间另一头的角落中坐下,力求以最大的可能远离裴慕。
棠棠看了眼更漏,已经过了落钥时间。
她出来的时候很急,也没同长公主说她去了哪里,长公主可能现在也没察觉到她出了事,当她还在街上玩。
没救了,无论如何都没救了。
裴慕的房间很冷,棠棠把腿抬到凳子上,抱着腿缩成一团。
她又冷又难过,不知道自己一会儿会遭遇什么,心里怕得不行。泪水终于从眼角洇出来,她把脸也埋在膝盖里面,无声地哭泣。
床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须臾衣柜“吱呀”一声打开了,有人从里面翻找东西,然后脚步声越走越近,在她面前停下。
然后背上一重,他给她披上了衣服。
棠棠猛地抬起头,将衣服一把抓下来往地上狠狠一掷。她满脸泪痕,瞪着裴慕喊道:“你滚,我用找不着你装模作样!”
裴慕后退了一步。这回他没有垂头或移开视线,而是直直地看着棠棠,脸色苍白,嘴抿成一条线。
棠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叫什么啊,第二天衣衫不整地和他躺在一起,被众人发现,然后再被迫嫁给他。她是个姑娘家,她不要脸了吗?这事就算拿到现代去也是天大的丑事,更何况在古代?!
要是系统的不可抗力也就算了了,但这不是,分明就是裴慕自己的选择。
还有刚刚琥珀珊瑚没有应她,她们还活着吗?是不是被裴慕弄死了?!
她越想越难过,恐惧失望和心酸混杂在一起,平时一肚子骂人的话,现在一句话都想不起来,只能边哭边重复着喊道:“不要靠近我!我讨厌你!”
她这样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着,泪眼朦胧间看见裴慕好像捏紧了拳头。
棠棠已经推翻了先前对裴慕的认知,现在只觉着他可怕,看他这样,下意识地以为他要打她。
她恐惧地往后缩了缩,却见裴慕猛地转身,大步走到门前,提起拳头砸起了门。
裴慕大力地砸着门,手指的关节处很快见了血,但他没停下,而是近乎咆哮地喊道:“开门!快开门!”
他在对谁喊呢?是他的手下吗?
也是真厉害,这么几天就摆脱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发展出了手下。
裴慕死命地砸着门,他动作太大,伤口处有血迹洇出。渐渐他脸色越来越差,但还咬牙挥舞着鲜血淋漓的拳头。
棠棠冷笑,心道事到如今他还在演苦肉戏。
真是可笑,他的下手会不听他这个老板的,擅自行动?
裴慕终于砸不动了,他捂着伤口,缓缓顺着门滑下,跌坐在地上。
他的黑发又被汗水打湿了,黏在额头和脸侧,从脖颈蜿蜒至交领下的锁骨。
他胸膛高低起伏着,脸上是痛苦的神情,抵着门望过来时眼睛里有一层薄雾。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近乎绝望的哀求:“沈语棠....棠棠..不要讨厌我..求你....”
但棠棠却并未注意,因为她看见像焊死了一般推不动的窗户忽然开启了一条小缝。
然后一截冒着烟的东西被扔了进来。
棠棠赶紧捂住口鼻,但怪异的气味先一步钻了进来。
脑袋越来越沉,她的意识开始飘忽不定。
昏倒前好像看见裴慕手脚并用地朝她奔来,然后他人一歪,也倒在了地上.....
棠棠醒来的时候是在太后宫里。
她躺在暖阁的床上,被盖得很厚实,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棠棠瞥了眼更漏,已经快到中午了。
暖阁外有议论声传来,她听见太后和长公主的声音。
说着说着,长公主好像哭了起来,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棠棠听见她在说:“母亲...如今宫里的人怕是都知道了....棠棠可怎么办啊...”
棠棠头疼得厉害,脑袋里有零碎的画面冲击着,一时间又难过又迷茫,不知如何是好。
刚刚长公主说宫里的人全知道了,她是怎样被发现的?是衣衫不整地和裴慕搂在了一起吗?
她垂着泪检查了番自己,衣服什么的还好好地穿在身上,除了头疼也没有别的不适,一切如常,应该没有失身。
她呆坐了一会,觉着喉咙干得难受,便掀开被子下了床,趿拉着鞋走到小桌前给自己倒水。
手用不上力气,水杯掉在地上,啪嚓一声摔了个稀碎。
门外的声音停止了,然后有纷杂的脚步声走进,门被推开,太后、长公主个几个贴身嬷嬷走了进来。
长公主眼圈红红的,一见棠棠就快步走了过来,扬起手要打她。
棠棠也没避着,低着头等巴掌落下。
“住手!”太后喝道。
长公主顿了顿,收回了巴掌,又开始哭。
太后脸色也很差,像是在强打着精神,她走过来拉住棠棠的手,轻轻问道:“棠棠,发生什么事,你一五一十地告诉祖母,不要怕,一切都看你的意思,祖母给你做主。”
棠棠心里一酸,又落下泪来。
但见太后如此镇定,她好像也觉着有了靠山,心绪渐渐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