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回应。
景午的身体整个僵住。
他不敢置信,去看夫人乌黑绵密的发顶。
那双臂膀将他环抱更紧,在他尚在惊愕,不能反应过来之时,只听见压抑得极低极低,宛如饮泣的声音,伴随着被她贴住的胸部肌肉的震动,清晰无余地传入了景午脑海中。
“蜜……蜜儿。”
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音有些哆嗦。
若不是天降鸿运,便是日出西天,他实在不能相信,自己会得到她如此温柔的眷顾。
她没给任何回应,只是,当他唤出她的名字时,傅银钏的身子在战栗发抖,须臾,从眼眶之中喷涌而出的灼热便晕湿了他的前襟,渗入薄薄的寝衣的衣料间,烫得人的灵魂都为之震荡。
“蜜儿,你怎了。”景午有些不敢捧她的脸,小心翼翼地问。
“夫君……”
傅银钏一声鼻音浓浓的呼唤过后,她哭出了声音。
就埋首在他的胸前,哭得肝肠寸断不能止息一般,泪如波涛。
很快他身前全湿了。
可他笨手笨脚,不知该如何安慰,便只好将她整个兜住,让她埋在他的怀中,尽情肆意地哭个痛快。
作为她的依靠,给她安定停泊的信赖,这在以前,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
景午不知自己是从何时起有了这样的幸运,但只要蜜儿想,他愿意交付一切,哪怕性命也在所不惜。
傅银钏的哭泣好像停下了,她抽噎着,两只小手攀扯他的脖颈,试图将他的脖颈勾下来,景午不敢有丝毫对抗,任由她施为,将脸整个低了下去,旋即,她便轻轻地凑上了唇,夹杂着苦涩泪水的吻,将他的薄唇完整封缄,他略微睖睁,但依旧不敢有丝毫反抗。
傅银钏吻过他,勾住他,抱他,樱红的唇瓣擦向了景午的耳廓:“撕碎我,好不好?”
她的发髻蓬松凌乱,未摘的珠钗,在剧烈的摇动间,落得身后的几案上俯拾皆是。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但景午怕她这样憋闷,将她身子憋坏了。因傅银钏本就是个直肠子,根本不是心里能憋事情的人。
他下了一些死手的,最后,傅银钏扶住了案,哭嚷了出来。
他从身后捞起那条搁浅的美人鱼,将她重重地摁入怀抱,气息略有些不匀:“还要撕碎么?”
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居然敢对他说这样的话了,景午只好身体力行地令夫人重温旧魇。
果然她哆嗦了起来,战战兢兢地哼哧道:“不……不要了……”
景午勾了勾唇。
“蜜儿乖,累了便睡吧。”
他温情脉脉地替她擦汗。
可傅银钏不愿睡,她重重地摇头。
如此反常,景午不敢有半分的忽视了,他紧紧搂着她,温声道:“到底怎么了?你说出来,我替你排忧解难。”
傅银钏咬着下唇,被咬破的唇肉沁出了血痕,她回眸,眼神执拧地看他。
的确,只有他能为她排忧解难。
她握住了景午的手,幽幽地出了声音:“夫君,收手吧。”
就在她脱口而出的一刹,景午被她拽住的腕骨狠狠一沉。但傅银钏掀开眼皮,看不出他神情间有何异样,他只是垂落视线,极其平静地望向她,笑了笑:“我现在收手,蜜儿会摔下去的。”
“我不是说这个,”傅银钏哽咽了声息,将他的手腕拽得更紧,“你的一切行动和计划,我都知道了。景午,你真的想瞒着我,一个人去做这种,会连累全家都掉脑袋的事情吗?”
景午终于有了反应,他震惊地张大了眼:“你说什么?”
傅银钏也不再和他兜圈,她重力攀上景午的脖子,眼睫微抖,放狠了一些语气:“你知道我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吗?我做了一个梦!景午,梦里你是成事了,可是那个邝日游,还有那个徐霭,他们根本就不满足给厉王复仇!他们想要的是江山!景午,你和他们不是同路之人,你要是再继续错下去,你可知道,最终会有什么后果!”
景午怔忡地看着自己滔滔不绝的妻子,她鲜少会理自己,更别提,对他投怀送抱,又亲,又靠,对他耳语呢喃,对他说这些,她根本从来不会操心,也仿佛永远不该她操心的事。
她说,她做了一个梦?
那是个什么梦?
景午只知道,她今天入了宫,回来之后,她便说,她做了一个古怪离奇的梦。
莫非,是宫中有人授意,刻意试探?
“蜜儿,这件事,我没有退路。”
既然挑明了,他也索性挑明,就这样告诉她。
他哑了嗓音。
“你这样问我,可是……想与我和离?”
她一怔,随后便也哑着嗓,颤抖着一笑:“如果是呢?”
景午闭了闭眼,僵硬的躯体如一尊石头人像,他惨淡地笑出了声音,自嘲地道:“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不该自私留你的,蜜儿,你若是想去,便去吧。”
傅银钏恨不得晃着他,晃出他脑子里的水!
她苦涩而愠怒地道:“离了你,我何去何从?景午,我满心都是你,你又让我嫁给别的什么人?”
景午呆住,不能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话,他滞住半晌,眼风有些发抖:“蜜、蜜儿,你说什么?”
他其实听见了的。
她说,她满心里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