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家代表之前就盯着他,这会儿更是想刨根问底:“他人呢?怎么派你来了?”
元沐阳不卑不亢:“父亲思虑过重,最近需要休养。”
“之前为什么封山?”
元沐阳:“晚辈的病比较突然,不知源头也不知病因,担心有传染性,所以封山。”
他说得合情合理,但大家也听出来了,他在打太极,说的不见得是真相。
“好了。”
君家老爷子并不打算刻意为难小辈,点到即止。
他看向谷家。
谷家家主谷暄知道,轮到他告状了。
谷暄大约四五十岁,不知一夜未睡的疲惫和黑眼圈是否有加重他的外表年龄。
他语调激昂,抑扬顿挫:“地府欺人太甚!在我谷家正门口圈地,是否过分了些?”
白宁宁听了不为所动,甚至心里还在悄悄吐槽:也好还啦,听说你们之前也经常欺负鬼差,那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过分?
卫家代表幸灾乐祸:“想必是之前做了什么惹恼地府的事吧?听闻谷家最喜欢戏弄鬼差。”
“一派胡言!”谷暄气得拍桌而起,跟他对峙,“我谷家向来堂堂正正,不做那些亏德行的事!”
“少装了,鬼差们被赶回地府,这事你们谷家没少出力,这会儿开始当好人了?晚了!”
谷暄仿佛被踩到痛脚,脸红脖子粗,试图拉众人一起下水:“当初几家一起,还是君先生拍板定的策略,一屋子人,谁都不干净,谁都别想跑!”
白宁宁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段往事,大抵是各家都想从鬼差手上抢鬼去填自家的“转灵阵”,为了集体利益最大化,合谋将鬼差赶了下去。
谷暄声音颤抖着,几近癫狂地碎碎念:“是阎王,阎王来复仇了,哈哈哈……你们一个都别想跑!先是元家,再是我们,紧接着就是你们!都别高兴的太早!”
“别自己吓自己。”
君老爷子用拐杖敲地板,声音厚重如古院钟声,唤醒了众人,让大家都镇定下来。
白宁宁疑惑地看向他的拐杖,怀疑里面有一个音响,或者有一个扩音装置。
君老爷子继续说:“阎王早就死了,十七年前就死了。”
白宁宁一愣,十七年前?
她今年十八岁,她一岁多的时候母亲才死?但她刚出生就作为弃婴被抛到了孤儿院啊。
君老爷子说得大义凛然:“我们是在替地府分忧,懂吗?地府日渐式微,玄学界如果不能担起重任,人间就危险了。我们要为了黎民众生谋福分,即便是做一些不被认可的事情,也是为了正义。”
元沐阳垂着头,将情绪藏在阴影中。
但白宁宁不用看也知道,他这会儿表情难看到吓人。
这种话他从小到大听过许多遍。
知道转灵阵存在之后,再来听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感觉截然不同,恶心得让人想吐。
元沐阳忽然开口,问:“如果地府……”
“少爷,该吃药了。”白宁宁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话,递上了一个保温杯。
一屋子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众人想起来元沐阳先前咳嗽不断,多半是身体还没有好全。
他这会儿脸色格外苍白,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一遭。
白宁宁黑着脸看他,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但元沐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接收到了她没说出口的话:再多说一句你就死定了。
“抱歉。”
元沐阳沉默地拧开保温杯,中药独有的苦臭味瞬间溢满了整个厅堂。
在场老狐狸们也难得拿出了关切的长辈姿态——
“没事,好好喝药。”
“养好身体才是第一大事,先前听你一直咳嗽,不舒服的话可以少说些话。”
“你只需要将讨论结果带回去,通知你父亲就行。”
元沐阳沉默地喝了一口,准备拧盖子。
这药太苦了。
白宁宁:“喝完。”
元沐阳:“……”
不是说逢场作戏吗?至于准备这么苦的药?还非得喝完?
他愁眉苦脸的盯着药,不太想喝。
老狐狸们又宛如暖心长辈,继续劝他:“良药苦口,喝吧。”
甚至借机卖人情:
“知道你重病,我们也给提供了不少珍贵药材。”
“这都是各门各派的心意啊。”
这本是个小插曲,喝完药也就开始下一个话题了。
但卫家代表忽然警觉了起来,问:“这是加了红绒草的那味药吗?”
白宁宁:“不,只是些补品罢了。”
提起这茬,大家才想起来元家找地府求助了红绒草。
卫家代表继续问:“拿到红绒草了吗?”
白宁宁摇头:“抱歉,我只知道那天元先生哭得很伤心,后来就病倒了。”
这和他们得知的情报一致。
那多半就是没拿到红绒草了。
大家都默契地沉默下来,默不作声,有人在喝茶,有人在拿手指卷头发,还有人一动不动,盯着元沐阳喝药。
元沐阳捏着鼻子,将整保温杯的药一口灌下,然后将空杯子递给白宁宁。
这药不对劲。
他短暂地失去了味觉和嗅觉——太苦了。
但这药材所过之处,喉管和胃部都火辣辣的疼,烧得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