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何染霜,不必考虑杀人,不必想着太过宏大的事情。
她穿着浅色的衣裙，看起来温柔又无害。
但她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过太久。
两个月后,楼探阳便找了她：“该出去了。”
何染霜再次穿回了自己的大红衣裙,洛秋以细心给师父化了凌厉的妆容。她看着镜中的师父,有些呆住了：“师父好漂亮。”
她太美了。
何染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也能看到自己过于耀眼的美丽。
她冷漠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像看着另一个人。
她并不觉得这种美丽是件什么好事。当她弱小时,这份美丽给她家中招致了祸患。
后来,这份美丽也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帮助。
洛秋以轻轻给师父眉间画了一枚小小的红钿,何染霜闭上眼睛,任由洛秋以装扮她。
何染霜想到了无忧,若是无忧还在，定会咋咋呼呼地让秋以给她自己也画上一个。
但说实话,无忧并不适合红钿。
无忧冰雪聪明，却长得并不是个聪明样子。无忧个子不高,身条不显。
只是，在她飞升前很长的时间内，她都是病怏怏的。若不是得病，其实无忧应该是圆润润的模样。
无忧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却有着曲肃最真心的眷恋。
何染霜闭着眼，在黑暗中非常想念无忧，也有些羡慕。
她长得太好，每到一处，都被无数视线追随着。现在她很强，被这样看着，也没有关系。
只是，她仍然不喜欢。
洛秋以手中的笔终于离开了何染霜的眉间，她站起身，身后的裙摆像红色的汁液浸开：“走。”
这一行，是去往延城。
延城是个小城，地方也偏远，之前和仙魔掺和不多，周围也没有什么修仙门派。只是现在修仙界破落，有些心存不甘的修仙人便开始偷偷暗中行事。
他们选中的便是这样的小城。
囡囡最近巡查时，得到了一些消息，说是一些修仙人试图最近期开展行动，霸占延城。
何染霜要做的，便是在延城多待些时日，只要她在，便是个威慑，延城百姓也能心安。
这次去延城，她没有隐藏行踪，一路上虽然称不上是大张旗鼓，但也是光明磊落。
因此，她到了延城之事，几乎人人皆知。
藏在幕后的修仙之人恨得咬牙切齿。
魔教兴盛起来，也只是这几年的事情，没想到天下就已经变了模样。
修仙人想想之前，都觉得恍惚。魔教竟然正大光明走在人间，而他们仙修竟然如鼠虫般藏匿。
那些他们横行霸道的日子，仿佛从未存在过。
现在带领修仙人背地里行事，声势最大的，是一个小门派的掌门，叫明公。
明公只是个金丹，他并不觉得仙修就应该认了输，不该就这么听了魔教的话。虽然他知道魔教发的册子说得有些道理。
但他既然是天赋不好，无法升仙之人，又凭什么在意那么多？
而魔教说那些凡人和修行之人一样平等，于是，他抓了凡人来，剥皮斩碎后，也没能找到一条灵脉。
连条灵脉都没有，猪狗一样的凡人又怎么能和他们修行之人是一样的？
他当了掌门，尊崇惯了，现在看到修仙界这副模样，竟然生出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感。
“仙修不能苟活于世，”他宣称：“活就要活得畅快，死自然也是值得。”
当然了，他说得生死并不是对自己而言。
生是说他自己，而死自然是针对跟随他的人。为了他自己活得畅快，那么其他人的死便是值得的。但这只是他内心里的想法，不能被外人知晓。
当整个修仙界沉寂的时候，明公忽然冒出来，便也招来了一些和他同样想法的拥趸者。
为了能有更多人支持，明公还去找了度洵。
他花了不少时间找到了度洵和寂融，看到度洵如今的模样，明公便知道他没什么用了。
但度洵的名字比度洵这个人有用，明公和寂融商议：“让度洵出去，我会以他的名义召唤修仙界，之后大有可为。”
明公知道寂融是个贪权恋富贵的人，于是承诺：“之后，你便是最尊贵的。”
寂融当即应好，只是度洵现在状态不好，寂融也有些为难：“不若等几日你再来，我和度洵好好说一说，让他听我的话。”
寂融表情真挚，还说自己要五进的大院子，还有很多的金银和女人，明公有些看不起他，但也全都应允了。
只是，等到几日后，明公应约前来，那所破烂的小院早就空无一人了。
寂融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没有他自己的性命重要，当然，除了度洵。
当初，他能为了度洵平静的生活逃离楚山，现在就能为了度洵再次不要脸地回到楚山。
楚山新掌门是个体面人，看到寂融带着度洵回来，当即同意了寂融的要求，给他们分了最隐蔽的小院。
寂融千恩万谢，带着遮着头脸的度洵去了那小院中。
新掌门看着寂融的背影，有些感慨：“我本以为，他是个最重利益不重感情的人……”
没了度洵，明公的事情仍然做了下去。
其实，明公的所作所为在整个修仙界都已经不是秘密了。但其他门派虽然不敢这么做，但其实心里也是愿意看到有人反对魔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