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仍然睡着。他视线从笔记本移到她的睫毛上,卷翘纤长,像一把小扇子扫下淡淡的阴影。
脸很小,鼻子和唇都极为精致,周宴深想起学校有很多男生私下聊天,都道虞乔最漂亮,真真当得起肤白貌美这四个字。
周宴深手搭在桌子上,安静注视,少女周身都萦绕着甜淡的香气,像草莓又像樱花。
指尖慢腾腾向前,一寸之距,若即若离,碰上她的指尖,在空调房里待久了,她的指尖冰冰凉凉的,像冻豆腐。
周宴深敛睫,轻轻碰了碰她:“虞乔。”
他声音很轻,怕吓到她。
睡梦中的人蹙了蹙鼻子,嘴唇微张,仍然没有醒。
周宴深顿了顿,在她柔软的指尖戳了戳,少女像小猫一样,手指在碰到异物后下意识蜷缩,抓着自己的袖子。
他支着脸,垂睫莫名笑了一下。
墙上的时针指向十一点,周宴深轻轻地拉开椅子,俯身手绕过少女的薄背和膝窝,屏住呼吸,把虞乔连毯子一起从椅子上抱起来。
虞乔很瘦,很轻,隔着薄毯,她浑身都软软的,长发在抱起的瞬间从他臂间倾泻而下。
周宴深手指微僵,片刻之后,很缓地呼吸,抬脚幅度很小,把她抱回自己的房间。
把人放到床上的时候,周宴深膝盖跪在床边,轻手轻脚地放下,怀里的人沾床的同时,眼皮忽然动了一下,惺忪地睁开,唇间逸出几句呓语,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四目相对,虞乔抬手揉眼的动作停住。
她原本是题目怎么都解不出来,无聊到眼皮渐沉,在桌子上趴着转笔,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
谁知再睁眼,竟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周宴深就在眼前,很明显是他把她抱回来的。
“你——”虞乔一时语塞,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周宴深脸色未变,看似很镇定的样子:“你睡着了,我送你回来。”
“哦……”虞乔半个身子还在他怀里,仰着脸,周宴深错开她的视线,呼吸有片刻的紊乱。
他穿着黑色的家居服,领口冷白的锁骨和喉结拓进虞乔眼里,她指节微屈,张张嘴,觉得嗓子痒痒的,有些渴。
离得好近,她隐约能嗅到少年肌肤上的香气,清冽的,很好闻的,像雨后的薄荷叶。
“周宴深……”虞乔尚还有些困意迟钝,鬼使神差地攥住他的袖子,借力微微仰起身子,盯着他的皮肤看,“我好渴……”
突如其来的靠近,周宴深愣住,有一丝不自然地僵硬,呼吸滞住。
她的头发柔软地堆在他胳膊上,像蓬松的云朵,也像顺滑的锦缎。
“虞乔……”他稍微靠后,艰难地拉开距离,视线从少女湿漉漉的眼睛上移开,嗓音微沉,“我给你热了牛奶,你等我一下。”
“好。”虞乔眼也不眨盯着他的喉结,好似微微滑动了一下,她慢腾腾松开他的衣服,抱着被子坐回去。
周宴深松口气,起身去给她端牛奶。
虞乔揉着眼,从床上下来,周宴深来时还给她带来了她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他写的完整解题思路,以及针对她的想法修改的她的错处和不完善的地方。
她一边喝牛奶,一边铺平那张纸认真地看。
“周宴深。”虞乔越看越忍不住说,“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你确定我真的可以去参加比赛吗?”
“你才刚开始。”周宴深安慰她,“不要着急,我也学了很久的。”
“你刚开始的时候也写不出来题目吗?”
他不说话了,沉默地翻着书。
虞乔酸溜溜:“谢谢你,你宁愿不说话也不愿意骗我一句。”
周宴深笑出声,合上书:“虞乔,我想问你另一个问题,你考虑好是跟林阿姨去美国读高中,还是留下来了吗?”
虞乔低头,手里的钢笔拧开又合上:“我考虑有什么用,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周宴深静静看着她,少女的神情闷闷不乐,垂着眼也不看他。
“虞乔。”他用手里的书碰碰她,轻声说,“你可以决定,我刚才下楼的时候遇见林阿姨了,她说她尊重你的想法。”
“怎么可能。”虞乔压根不信,林笙向来是说一不一的性格,希望她按照她预设的路来走。
周宴深手指按在书扉页上:“你不信明天可以去问问。”
虞乔狐疑地看着他。
但是次日,当她真的去问林笙的时候,林笙沉默地动手煮完了一杯咖啡,端起来放在唇边,慢慢啜一口,看着她目光深静。
虞乔被盯得心里打鼓,小心翼翼开口:“妈妈……”
林笙放下咖啡:“乔乔,你想留下来是吗?”
听起来似乎有希望的样子,虞乔纠着手指:“嗯。”
“能给妈妈一个理由吗?”
虞乔浅浅呼吸一口气,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留在这里读书,想考P大,不想频繁地更换环境,尤其是到国外再重新读高中……妈妈,我在那里很没有安全感。”
林笙静静地看着女儿,内心复杂,听到最后一句话,重重叹出一口气。
是她不好,明知女儿因从小生长经历极度缺乏归属感和安全感,还因为自己工作的原因,时不时就带着她转学更换城市。
林笙缓缓摩挲着杯子把手,凝视着虞乔:“乔乔,如果你很想去P大的话,那就考吧。等再过两年,妈妈的外派结束,会向公司申请调到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