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韵忽而笑起来,那笑听着简直像哭,在空荡的病房内响起,有些莫名瘆人。
这时候,松月隐约从她脸上看到当年那个将爱意深藏、满心不甘的女孩身影。
她于是明白,这桩婚姻,也许不是巫韵所情愿的。
“你不喜欢石恪。”
这已经不是问句了。
巫韵的笑停下,直勾勾盯着她,“那又怎么样。”
……
松月回程的路上,脑中一直回荡着巫韵的那句话。
显然,从巫韵的角度来看,这是一段不愉快的婚姻,不然不会连打胎这样的大事,都执拗地一个人来办。
而且从她的语气来看,只怕心里积怨已久。
无论如何,松月总觉得这事有必要跟巫衡好好讨论一下。
回到家,松月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巫衡回来。
从下午等到天稍黑,外头有了引擎声渐近的声音,松月迎出去,看见巫衡从车上下来。
他一身黑色的西装,本来冷厉的眉眼,在看见妻子迎上前那一刻,徐徐化为温和,主动牵过她的手往里走,问:“怎么了,毛毛躁躁的,有事要跟我说?”
松月平日见他都是笑盈盈的模样,今天却锁着眉心事重重,抿了抿唇,想了想,迟疑说:“巫衡,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他们相携往里走,巫衡一直在等她开口,但当着下人们的面,松月谨慎地没有提起,直到把他牵入一楼书房,关上门,确定只有他们俩在时,这才郑重地询问:“豆豆和石恪的婚事,里面是不是有蹊跷?”
巫衡一怔,随后缓缓笑开,似是漫不经心:“能有什么蹊跷,我问过她,她自己点头愿意的。”
他侧过身去,随意拿起桌上的一个摆件把玩。
松月看着他的背影,走过去,和他面对面,认真地对视:“巫衡,你看着我说,你确定你妹妹是心甘情愿嫁给石恪的,如果真是这样……”
她隐忍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如果真是这样,她怎么会瞒着所有人去打胎?这不合常理,巫衡,我相信自己的直觉,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不在的这五年,她没法去探究发生过什么,只能从巫衡的口中窥得一些线索。
当然,前提是他愿意告诉她的话。
巫衡听见“打胎”二字,脸上的笑渐渐消失,意味不明道:“她太任性了……”
可除了这几个字,就再无后话。
松月又急又不解:“她是你妹妹,你不担心吗?巫衡,我总觉得你和你妹妹之间好像发生过什么矛盾,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那么关心你妹妹……”因为她不小心吓到巫韵,还曾冷脸呵叱过她,怎么现在,现在反倒连一般兄妹都比不上了。
“到底怎么了巫衡?”
“你想多了,”和松月的满头雾水不同,巫衡倒依旧冷静而淡定,徐徐开口,“妹妹再亲,也已经嫁人了。我不至于连她什么事都管着,她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选择,要是真怀上又不想要,那也是她的自由,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只是哥哥而已,不可能连生不生孩子这种事都要管。”
这叫什么话。
松月简直语噎。
“……那你是不打算过问了?”
问出这句话时,松月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打胎不是小事,他哪怕已经知晓,也无心插手,难不成真打算就这么放任自流?
大概是松月眼中的震惊太过明显,巫衡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放心,这事我会跟石恪说一声,有孩子总归是好事,要不要他们夫妻之间自己决定,旁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听到巫衡准备提醒石恪,松月反而觉得正常一点,至少他对妹妹还有那么一点关心。
她正准备多问几句,巫衡先发制人地反问她,仿佛随口一提,“你在哪儿碰见她的,医院?你去医院做什么,身体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句,差点把松月问懵,结结巴巴地回应:“我好像有点……不消化、咳咳,对,就是这样……”
她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两声,本能地觉得去检查身体看能不能怀上挺难为情的,况且因为巫韵这事,她到最后也没检查得了,因此觉得不提最好。
巫衡仔仔细细地打量她神情,挑眉戳破她的谎言气泡:“你在撒谎。”
松月愣了有三秒:“……这你都能看出来。”
“养鸟的人会熟悉鸟的习性,养花的人也会清楚花的周期,所以……”
“你是把我当鸟看,还是当盆栽里的花,”松月无语,“我在你眼里就一点秘密都没有吗?”
“多的很,但仔细观察总能看出来,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言不由衷地撒谎时,就喜欢左右顾盼,视线专朝下看,不抬头。”
有这么明显吗?
松月陷入沉思。
巫衡的视线来到她平坦的小腹,掌心贴上去:“不会是你也有了,在瞒着我吧?”
松月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两步:“……哪、哪有。”
“那你去医院做什么,打胎那种地方,看的应该是妇产科吧,你去检查什么?”他望着她淡笑。
松月脸微红:“一直怀不上,我不就去……”她才不想承认,一本正经地编瞎话,“总之医生说我很健康,那问题肯定出在你身上,糟了巫衡,你得加把劲了,你看你,非要问,我本来可不想说出来伤你自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