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很喜欢听故事,总是眼睛期盼地瞅着她往下说。
松月就挑了些一个个讲给她听。
卧室的灯关了,只剩温暖昏黄的床头灯,月芽身子被盖得严严实实,就剩脸蛋和眼睛露在外面。
松月不知不觉给她讲起七仙女的故事,跟传统的版本不一样,她在一本掉了壳的旧书上看过很有意思的结局。
说王母召小女儿回天庭,仙凡有别,仙女只能含泪离去,但她实在舍不得自己的孩子,担心他日后的生活,于是留下一缸米给他,临走前再三叮嘱,真到了没米下锅的程度,再去那口缸里挖米煮饭吃。
孩子泪汪汪应下,但无奈家中太穷,只得一次次地去缸里挖米做饭。
渐渐的,这孩子发现一个怪事,这大水缸里的米好像无穷无尽一样,怎么挖都不会少。
人都有惰性。
既然躺着不做事,都有吃的。
日久天长,那孩子也就安心躺平,每天用自己母亲留给自己的那口缸里的米裹腹。
再后来,不知几年过去了。
有天,村里人去他家串门,左喊右喊不见人,只剩水缸旁盘踞着一只黑不溜秋的大蚯蚓。
……
松月说完,自己都有点咋舌,怎么给小孩子讲起这样的暗黑故事,但没办法,这个故事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一不留神就讲出来了。
仙女在东西方神话体系中都是美好的代名词,往往她们的孩子,无论血统纯不纯正,都兼具很多优良品德,是正面形象阵营的一员。
谁能想到,有这么个仙女的孩子,最后走上了好吃懒做的道路,并且还变成了蚯蚓。
松月当时十分惋惜,毫不犹豫买下地摊上这本破旧二手书,和一些包装精美的硬壳新书共同放在书架上,偶尔翻出来再看看。
她以为小月芽对这样奇奇怪怪的故事不感兴趣,没想到一低头,小月芽眨巴着眼,十分好奇且不解地喊她奶呼呼问:“姨姨,为什么人会变成蚯蚓呢?”
糊弄小朋友当然容易,但松月也忍不住深想。
由人变为蚯蚓,显然是种惩罚。
那么为什么惩罚他呢?
仅仅是因为好吃懒做,不劳而获吗?
松月心里有想过更深层的原因。
她替小月芽掖了掖被角,尽量用小孩子能听得懂的话来说:“因为呢,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看不见的平衡,比如打了别人,可能会被报复回来。他用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么久,多的那些米,可能是别人粮仓或者米缸里少的。”
“所以说,做了坏事呢,无论有意还是无意,总归一报还一报,要还回来的。”
小月芽听不懂。
松月也笑了,瞧她,在跟一个小孩子说长篇大论的道理吗?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弄清楚。
外面月亮已经爬上树梢,月色温柔如水,安静地从窗户洒进来。
松月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笑眯眯地摸着她小脑瓜哄:“睡吧,下回给你讲其他的故事。”
她想陪小月芽一起睡的,被窝里抱着这么团小可爱,睡着很舒服。
但刚要睡下,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床头那盏台灯刚拧暗一半,她朝门口看去,依稀辨得那人的身影,“……巫衡,你怎么过来了?”
他腿长,三两步就走近床边,弯下腰,慢条斯理地看她,松松套着件灰色薄绒毛衣,身上有淡淡的水汽味,显然刚洗过澡不久。
“有那么多故事要说吗?”
他轻轻掀开被子,将人托着腿弯抱起,“可没见你睡前有精神跟我说那么多话。”
松月下意识伸手环住他脖子,避免跌倒。
她眼睛里泛着漂亮的光泽,盈盈笑起来:“怎么,咱们巫司令也要听小孩子的故事呀,羞不羞。”
她咬着他喉结轻声说。
他喉结上下牵动了下,眸子比外面的夜色还浓,低头抵住她额头,一点一点地吻上去,仿佛漫不经心一提,“好奇而已,我小时候可没闲空听这些哄人的睡前故事。”
不是没空,是根本没人跟他说吧。
他虽没正面提过,但想想也可以拼凑出童年经历,被送去别人家换亲,撑起没有血缘关系的一个家,为衣食住行和医药费而奔波忙碌。
那时候她在做什么?
上邺城最贵的女学、漂亮的小裙子堆成山、燕窝鱼翅人参……各种昂贵的食材吃到腻,连一年四季爱吃的樱桃都是从国外高价买回来的。
那会儿要能认识他,分一点给他就好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
富人指缝露出一点点财富,就能让穷人过上体面日子。
她忽然为从前的奢侈生活感到一阵内疚,但更多的还是心疼他。
“巫衡,”她搂紧了他脖子,眼睛亮晶晶地看他,软声软气地哄着,“那我等一下也讲给你听好不好。”
对方瞥她一眼。
她在他开口之前捂住他的嘴,“不许拒绝。”
他仿佛可有可无,也没什么反应,但托在腿弯的手臂却不自觉更紧了些,一路把人抱去了隔壁房间。
外头月色渐浓。
黑暗的房间内,连讲故事的声音都断断续续,变成恼人的低嘤,松月抽嗒嗒咬住他肩头,贴着他耳边,很轻地骂了句:“坏蛋。”
骂完又有点舍不得,唇瓣贴着他肩头的齿痕,温柔地亲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