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这么入神?”
她听见声愕然抬头,才发现眼前多了一片阴影。
他几乎把她身前的阳光遮去大半,微倾身冷漠地逡视她表情,松月低下头,平息了呼吸,又恢复成最常表现出来的娴静柔顺模样。
“没什么……”
那话也低低柔柔的,像花房里那种白色的山茶花,温柔却也内敛。
这种花好像给人一种感觉,一时吹不倒,但就算被吹倒,被吹得四散飘零,也依旧静默无声。
他分明可以当作没看见她眼底的泪痕,看不见那泛红的鼻尖和垂眼遮掩不住的慌乱。
这算是成全一种看不见的体面吗?
他自幼察言观色、揣摩人心长大,很多东西天长日久无师自通,懂得给人失态时留几分面子的道理,一直以来,当他想收拢人心时,便会如此行事。
但她呢,对她也要这样么?
自然不是。
心底有个声音冒出来。
他有时觉得自己太贪婪,连她的每一丝情绪都想剖开检查,吞噬干净……连她这个人,都想全然吞掉,从源头斩断这种心神在外的感觉。
他的想法如此阴暗,如同不能见光的湍流,在暗河下慢慢流转平息,滋养着洞口微弱阳光处的花束,以一种不逾分寸的伪装姿态展露于外。
而此时,这种伪装悄然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有黑暗的东西慢慢探出来,无声无息。
“在想从前?”
他捏起她下巴抬高,几乎在注视间,准确无误地道出她想隐藏的心思。
“那么不妨好好谈谈以前,那时候你是怎么想的呢。”
他的话音幽慢,眸光漆黑,视线好似有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松月死死钉在原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早在鑫龙赌场没脱离程家的那一年元宵节过后,你来鑫龙赌场就是为了甩掉我,像丢垃圾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摆脱甩掉……”
随着他的话,松月的眼瞳不可置信地慢慢睁大,呐呐艰涩的一个音,“你……”
“记起来又如何,你不想我记起来吗?那会儿程大小姐如何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呐,那样的目中无尘,肆意妄为。玩够了用支票打发我,自以为是地想‘物归原主’,跟念轩说不影响我跟秦如玉在一起,多可笑……”
“那时候大小姐有想到如今吗?自己也成了别人手里肆意玩弄的对象?想丢就丢,想弄就弄,连哭都不敢大声。”
“对了,如今程家应该不剩多少家底了吧?当初留下那些地契房产以为我就会感激?你该有多天真,以为那些东西就能让我满足,程松月,好好想想,你剩的还有什么?还剩什么能让你安安稳稳地过往后的日子。”
第194章 暗波涌 ◇
◎你再没有资格说走就走◎
深灰色的厚绒布窗帘遮住一整面墙的雪景, 外头分明天色还早,但房内却遮得如同深夜, 半丝光也透不进来, 只剩床头那盏银白底座的灯,晕着一团昏黄的光,映出身上人凌厉的视线。
这是重逢以来, 他们彼此间距离最近的一次, 但……仅止步于身体。
壁炉似乎烧得过热,将整个房间烤得暖烘烘, 像是个巨大的火炉,连空气都是暖的, 松月几乎整个身子裸露在外,暴露在那昏暗的暖光下,连下意识羞耻地遮挡都做不到,或者说……
不被允许。
那个人用领带将她的双腕束于床头,阴冷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的身体,指尖缓缓覆上,忽地一使劲握住, 松月整个人像是引颈的鹅,仰高了下巴,闷哼出声。
他微微松开手掌, 视线来到她面上,仿佛漫不经心——
“程松月, 你在外想过男人吗?跟人上过床吗……就像现在这样……”
他指尖从她颈下慢慢划到肋间、再到腰腹, 最后隐没在腿心。
松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雾气慢慢盈满了双眸, 一时某种难以的羞耻感如藤蔓细密般快速生长, 瞬间操控住她全身。
脸侧包括颈下,红得快滴血,她挣脱不开,侧过脸去埋进软枕中,雪白细弱的肩膀微微颤动,无声地浸湿出一片痕迹。
“哭什么,”他面容冷静柔俊,温声软语仿佛再体贴不过的情郎,可唇间吐露出来的话,却是那般恶劣磨人,“不舒服吗?……还是已经不习惯了?”
“还是那么不长进。”
许久后,他低低地说,咬上她耳尖,似乎冷嗤了声。
“……也是,听说南洋那边更中意匀称健康的女人,你这样一撞就散,动不动就发烧,浑身瘦到只剩一把骨头的人……怕是没人不长眼会看得上。”
他抽出指尖,慢慢抚上她的肋骨,每一根,仿佛都清晰地在皮相下显露着轮廓,细瘦伶仃,脆弱得很,好似一按就断。
他缓慢地将整个手掌贴上去,感受着掌下凹凸的骨骼和心脏的跳动。
他一言不发地维持这个动作很久,忽而一股恨意从心头涌起,兀地板正了她的脸,逼她睁开眼对视。
“程松月,你可真是蠢,”他阴鸷地盯着她,“有钱不会花,温室里长大的大小姐,天真到这种地步,也是可笑。”
她垂下眼不说话,很轻地吸气。
他捏高她下巴,几乎是面贴着面,呼吸可闻地说:“你以为你能救得了谁?那么慷慨,怎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