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坐在海滩上,从早到晚地往邺城的方向眺望,海面雾蒙蒙,天气好的时候,能看清远方轮船上的字,但是看不见她的家乡,看不见邺城,也看不见……她想念的人。
她那段时间精神状态很不好,经常不言不语,就木愣愣地抱膝靠坐在海滩的礁石旁,在头顶毒辣的热浪下,朝某个方向看很久很久。
海滩上卖东西的小贩悄悄地议论,说她是个精神失常的漂亮傻子。
他们猜测在她身上遭遇过的不幸,有人说她也许被有钱的丈夫或情人抛弃的海岛上——在这边,类似的事屡见不鲜,传教士办的修道院里就收容了不少这样的可怜人,她们除了哭和骂,就是这样不吃不喝的发呆样子。
也有人说,她的爱人或家人也许遭遇了海难,每年,每当海啸来临的季节,数以百计的船只会被海浪掀翻,命大的能够回来,普通人就只能葬身海底。
她回应不了他们询问,面对那些怜悯的、同情的、算计的、嘲笑的、甚至觊觎的眼神……她只视如空气,那段时间,她的灵魂和身体就像就彼此分离的,肉.体的一切感觉都是迟钝的,慢一拍的、甚至毫不明显的。
在中午最热的时候,有时她会把侧脸贴靠在礁石上,炙热的温度会让她短暂有种还活着的感觉,唯有那个时候,她不讨厌南洋终年不散的热意。
然而,她记忆里分明已经回了邺城,却仿佛……身体再次感知到了那股炙热——不受意念控制、缓慢移动的炙热。
耳垂微微一刺痛,她轻轻地蹙起眉,身体不自觉想蜷缩起来,但……没办法做到。
仿佛有股力道强行使她身体舒展开,从锁骨到腰侧,到膝盖脚踝,甚至后背,那道灼热的触感避无可避。
耳边依稀有熟悉的声音,好似想生吞了她一般,抛却所有克制的伪装和隐忍,恨恨的——
“还以为你在外面过什么痛快日子,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你怎么敢回来的!”
那声音渐小,仿佛是她的意识越发混沌,又仿佛是说话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松月听不清楚,记不住,只模糊的几个音——
“怎么敢这么久……”
后面的听不见了,也辨不清了。
只有胸腔被勒得快透不过气来,那种密不可分的窒息感。
贴着另外一份快将人烫化的炙热,像海岛上坚硬的礁石……却有血液流淌跳动的声音。
第192章 缓慢升温 ◇
◎在外还没吃够苦头?还这么娇气◎
松月醒来时, 脑袋晕晕的胀疼,喉咙有些干哑, 呼吸也微微不畅, 模糊的视线里,床边有弯腰忙碌的身影。
待揉眼缓了几秒后,看清一身靛青纯色薄夹袄的人, 是昨天的女佣。
“太太, 您醒啦。”
女佣见她起身,忙过来扶, 贴心地替她脑后垫了个软枕,让她靠坐得舒服些。
松月朝她轻轻道了声谢, 声音微微的沙哑柔弱。
不经意低头间,发现身上已不是睡前的那套睡衣,浅杏黄的睡袍温暖雅致,领口下还垂了两只软乎乎的奶白毛团,像雪球一样干净,有些俏皮。
“是你帮我换的吗?”她脸微微泛红,嗓音低低的柔软, “真是麻烦你了。”
松月每回发烧,身上总要起些汗,而眼下却没有一丝粘腻的不适, 显然换衣时有顺便擦拭过,刚见几面的人, 替她做这些贴身事, 松月还是有点不大好意思。
女佣听这话一怔, 视线下意识朝门外看去。
正巧“吱呀”一声。
微敞的门被推开, 巫衡面容微微清冷, 手搭在银色的门把手上,瞧见她醒来顿了下,回头道:“沈医生,恐怕要麻烦您再诊下脉。”
“是太太醒了?”他身后走出微驼背的清瘦老头,蓄着两撇灰白的山羊胡,人倒是挺精神,却也相当拘谨。
诊完脉,细细问过她眼下的症状后,老医生点点头开了药方,同巫衡说了会儿话,大致是在说她的病情,饮食上有那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免得冲淡了药性。
该说的交代得差不多,老医生又转过头来细询,“太太可还有哪儿不舒服?”
松月愣了下,呐呐地摇头,“没有……”
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被盯了下,随后巫衡径自忽略接过她的话,对老医生问起,“烫伤用什么药见效快些?伤口红肿的地方长约一寸多,两寸不到。”
松月耳朵霎时嗡得一鸣,睁大了眼侧过头望他,被子里的左膝也不自觉往后缩了下。
“别乱动。”他察觉到她的动作,微皱了眉,冷淡地按了她的腿。
松月继续目瞪口呆地看他,看他再自然不过地说出她烫伤的部位,甚至伤口现状……隔了一夜,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伤处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时候,松月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怪不得当时她向女佣道谢时,人家没吭声,而是往门那边看。
原来那并非听见开门声的下意识反应,而是因为……
“在想什么?”
很近的一道音将松月唤回现实,她抬起头,不知何时,那老大夫和女佣都已经走了,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俩。
暖和的被子被掀开一个角,她的脚踝被他左掌握住,放在了他膝上。
“巫衡……”
她轻轻地咬字喊他,睫毛微微地一颤一颤,膝盖被涂药膏的地方像小蚂蚁咬一样,酥酥麻麻的痒,让她连呼吸都忍不住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