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百无聊赖,目光从竹筒中划过,随意抽出了一只,递了过去。
那中年人摸出一副圆镜戴上,仔仔细细看起签文,念道——
“桃李谢春风,西飞又复东,家中无意绪,船在浪涛中。”
“什么意思?”松月微微不解。
中年人似乎踌躇了下,迟疑着说:“得此签者,若问家庭,恐怕……不祥。”
松月先是一怔,随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唇边泛起苦涩笑意:“这签倒挺灵,你不用避讳,我家确实有点事。”
中年人歉意道:“小姐,您要不要再抽一签?”
这时寺庙门口的香客少了不少,松月目光望向那边,心里惦记着事,倒也无意停留,起身摇了摇头说:“不用了。”便离开了。
那中年人翻开泛黄的解签书,找到方才那第二十签的详解,越看越叹气,问病恐有白事之兆,问出行则旅途不顺……总之,不是什么好签。
瞧着那样好性子的一位小姐,却没想到会抽出这样的下下签,真是令人惋惜。
他见那位小姐的身影步入寺庙,正准备将她方才那支签重新放回签筒,忽然有人按住了他的手,不苟言笑说:“我家先生想看看那签。”
他心道,这样不好吧。
一客一签,若是给不相干的人看了,恐怕有失道义。
不过随着桌前出现一叠钞票,什么道义不道义,此刻也就抛在脑后了,他殷勤地双手递上签:“您瞧,刚刚这位小姐抽的正是这支签。”
接过竹签的那手修长俊逸,虎口有明显的茧,像他们这样下九流见惯了各色人物的人,最善于分辨对方身家地位,光瞥上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位怕是来头不一般,那茧的位置可不是握笔杆子能形成的,因此越发恭敬起来。
“西飞又复东……船在浪涛中。”
低沉的嗓音喃喃念着这两句签文,目光投向他。
中年人额头冒汗,心里压力很大,不敢照实解签,遂含糊道:“这签是说,鸟自迁居地东归故土,虽……旅途不顺,或有波澜,但若、若小心提防,既可转危为安。”
说完中年人自己也暗舒一口气,接下来的话流利多了,“刚才那位小姐面相极佳,我想化险为夷的可能性极大。”
他也不大敢抬头,不过眼前很快又出现了一叠钞票,那修长的指尖轻叩竹筒,从当中也抽出了一签,扔给他。
那签上有蝇头小字写着——
“乘马去长安,看花花正发,一日雨来淋,香色尽凋零。”
已经直白到不需要解签,光看字面意思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签了,这可不好圆过去,中年人心里发虚,想了想,趁着眼疾手快,赶紧把竹签往筒里一塞,讪笑说:“是只空签,您请重抽。”
气氛微微冷凝,不过那位倒也没说什么,依言重抽了一支。
这签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上书——
“无踪又无迹,远近均难寻,平地起风波,似笑还成泣。”
也不是什么好预兆。
这回不用他费口舌,一旁像是下属的人劝道:“先生,这些跑江湖的未必算得准,不过混口饭吃,您不必放心上。”
那人抬手止住他的话,指尖轻触签文上的字,神情若有所思。
中年人从旁赔笑,也很机灵地圆场:“我们算命的,常常一次难准,三次才灵验,要不您再抽一签?”
他本意是让对方碰运气,按概率好歹也该抽个好签了,再不济,中吉也成呐。可没成想,再抽一签,仍是让人不知如何圆话才好。
“喜喜喜,终防否,获得骊龙颔下珠,忽然失却,还在水中。”
中年人笑僵在脸上,此时怀里收的钱就像烫手山芋一样,想还舍不得,不还又怕给自己招祸,连着抽出三支不详的签,这已经不是‘不凑巧’三字可以解释的了,对方所求之事恐怕不妙。
这时,那下属忽而主动提起:“先生是否还差一签?”
那人并不应声,中年人却像寻着救星一般,也跟着附和,“是啊,第三签最准,您再抽一签,瞧瞧吉凶如何。”
他放下前一签,却并未再抽。
中年人厚着脸皮替他抽了一签,幸好!总算出了个好签——
中年人喜不自胜地念道:“天上风,天边月,月白风清,两两相当。”
“恭喜您,这可是上上签,”他算是瞧出来了,这位先生怕是跟之前那位小姐渊源不浅,男女之间还能有什么,无非感情二字,他便圆滑地说,“若求姻缘,大吉……您放心,我这儿的第三签一向最灵验了,错不了。”
那位年轻的先生未语,过了会儿问他,“可有破解的方法?”
中年人一愣,还以为问最后这一签的事,不过这上上签哪儿还需要破解呢,他刚要开口,对方又特意指出,问的是前两签。
他此时不免心虚起来,翻了翻解签书,装作很有把握地忖度回:“这个……这个嘛,需小心提防,以静为动,方能转忧为喜,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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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太太出来了。”
那下属察言观色,小心地提醒。
巫衡怔了一下,还在想刚刚的事,他人后常是沉语寡言的性子,常跟的下属倒也习惯了,不会过多打扰,只有要紧事才会出声,譬如此刻。
透过车窗,他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寺庙门口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