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短暂地寂静。
她以为他走了,微微松了口气。
捂着嘴唇的手掌刚放下,下一刻,枪声响起,门锁被从外而内地打穿,把手松垮下来,接着哐当一声响,门被从外踹开。
缭绕的浓烟中,她看见那个人的身影。
握拳的手透着刺目的血红,滴滴嗒嗒地落在地上,他在满屋子找她,喊她的名字:“阿月,你躲哪儿,快出来,我带你出去。”
可她不能回答,只能死死地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所有能找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几乎报以所有希望想找的那个人,还是不见踪影,眼看火势越来越大,整个程公馆都有要倒塌的迹象,李文斌不得不哆嗦着斗胆劝。
“管事,大小姐不在这儿,”又颤着嗓子添了句,“刚刚我和司机把一楼也找过了,大小姐也不在,咱们先走罢。也许……也许大小姐早出去了。”
这种可能性不大,但这时候也只能这么劝。
巫衡双眼赤红,映着火焰的颜色,他一向镇静从容的脸庞失去了风度,扭曲地夹杂着恨意与愤怒,一把拽过李文斌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高,毒蛇一样恨不得生吞似的盯着他,嘶哑问:“为什么违背我的吩咐,把她送回到这儿?”
如果她此时还在家里,还在他们的家里,这才是他们新婚没几天的日子。
五爷若是去了,他会好好地陪她,开解她。
等这一波局势稳定下来后,让她好好养着身体,等她什么想要孩子了,他们也养一个,往后他们一家三口待在一起,那栋小楼就不再只是夜里歇息的地方,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家了。
他人生一切的规划,她都是当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可现在没了,找不到了。
他满腔的恨意在体内肆意膨胀,那种痛苦几乎快让人发疯。
李文斌被勒得喘不上来气,脸憋成了猪肝色,断断续续地拼命解释:“是大小姐、大小姐非要回来……我没办法、实在没办法哇……”
他甚至在想,大小姐是不是有意求死,这火起得蹊跷,没准都是大小姐自己放的。
巫衡微微失神,手松开些,李文斌得了点机会,立刻卯足了劲儿挣脱出来,立刻屁滚尿流地跑了,他可不想被失去理智的管事弄死在这儿。
他刚逃到门口,身后,巫衡抬起枪,冷漠地瞄准了他的背影。
松月被这一幕惊呆了,几乎在他要扣扳机的同时,本能喊出声:“不要——!”
镜子留下的结界有假象,从外人看来,床铺这边也燃着熊熊火焰,除此以外,并不能看见他们父女。但这个结界屏蔽不了声音,很显然,她的声音他听到了,放下枪,回头眯起眼仔细地朝声音传来处看去。
“阿月?”
他试探地出声,准确无误地朝床榻这边走来。
门口想逃的李文斌也停下脚步,扶着门框往里看,他还不知道自己刚刚死里逃生的事,小声地奇怪说:“好像是大小姐的声音。”
松月捂紧了唇,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床沿,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紧张得满手心出了冷汗,身子发抖,如果被发现,如果被碰到,走不了,她爸会死的。
她或许不该出声。
他看到燃着烈火的床榻,烧得快焦黑,迟疑了下,他蹲下身,掀开垂下的一片床单残布料,看向床底。
床底黑漆漆,空荡荡,没人。
他立起身,细致而缓慢地环视四周。
“阿月,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有耐心。
松月不敢回答。
他找遍了窗帘后,连狭小的柜子都不放过,墙和地板也开枪检查过有无蹊跷,没有,哪儿都没有。
最终他的视线还是回到了床上,他确信最初声音是从这儿传来的。
“阿月?”
“别躲起来了好不好?”
“听话,跟我回家。”
松月眼泪不住地往下落,她的家已经没了,已经被这场大火烧得快没了,可也只有这样,才能走得掉。
他掀开焦黑的被子,看见烧到快见弹簧的软垫,这时候某些想象就不那么美好了。
李文斌搓了搓竖起鸡皮疙瘩的手臂,看这宅子登时有种阴森森的感觉,他抖索着牙关打颤,声音都不敢太大:“刚刚那该不会是大小姐的……”
他不敢说“鬼魂”两个字,委婉又别扭地改成了——
“是大小姐……那什么有灵,在提醒咱们得赶紧走了罢。”说着连忙道,“管事,可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房都要塌了,咱们都得埋里头。”
巫衡回头冷冰冰瞥了他眼。
不知为何,李文斌顿时感觉到浑身的冷汗流得更快了。
第188章 终始 ◇
◎要是大小姐还在就好了◎
好的不灵坏的灵, 李文斌这张乌鸦嘴刚一说完,轰隆一声巨响, 支撑主梁的一根立柱轰然倒地, 别墅的一大半直接垮塌,砖墙和瓦砾噼里啪啦堆落满地。
他们所在的这半边房子侥幸没塌,但也在剧烈晃动中, 显然倒塌也是迟早的事, 说不准就是下一秒。
李文斌有种命悬在钢丝上的感觉,见实在劝不动管事, 一咬牙,道:“管事, 您要是再不走,我……我可得走了。咱不能把命丢这儿,这也实在冤得慌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