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了?”他过来弯腰哄她。
松月无力回应,只简单敷衍,“没有。”
他难得向她解释:“邺城未必能久留,我是向来富贵险中求的人,但也不想冒险把你们也放在危险当中,若是有事……”他停了下,“你和豆豆在一块也方便我安排人送走。”
到这时候,松月有种切实体会到他在危机四伏中的感觉。
“你得罪缪司令了。”
这已经不是问句了。
“他想我做他手里的刀,指哪砍哪,不能有一丝自己的想法,可我既不是刀,也不是毫无思想的死物,控制不住,自然想着要销毁。”
松月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现在的处境,有一部分是她推动的。
让他和秦如玉毁婚,这就是对缪司令夫妻明晃晃的抵抗。
事已经做了,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很虚伪。
松月一时无话。
“怎么了,在为我担心?”他笑了下,似乎并不害怕,“知道吗,我从很小知道‘危机’这个词开始,就很喜欢。危机——即是危险,也是机会。多妙,你说对吗,他想要我死,我自然要为自己找一条生路,这天下之大,不全姓缪,况且就在这邺城之内,也并不只有缪司令那一股势力。”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低,眼神却极笃定。
松月不知他内心里就是这么自信,还是在故意安抚她。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些七窍玲珑心思人的明争暗斗,她也插手不进去。
于是她只是垂下眼,很低地说:“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是好好活着罢。”
等她消失,他身上的束缚会更少一层,到那时,或许还更方便一些。
他看出她情绪不佳,绕过话题:“对了,豆豆只是跟我们暂住,她打小胆子小,身体也不好,所以性子难免跟常人不同,有些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松月忽然问他:“巫韵不是你亲妹妹对不对。”
他愣了下。
松月说:“你失忆前,自己有告诉过我。”
“是,”他将她抱进怀里,承认得坦然,“我本名应该姓秦,是被巫家收养的孩子。”
他被收养时已经七八岁了,所以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赌鬼父亲,和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巷子里揽客的母亲。
“巫家收养我的理由并不单纯,你知道换亲吗,大概就是那样,不过年纪小些。”
“所以……你该算巫韵的童养夫,或者她算你的小童养媳?”
“别说那么难听,”他笑了下,“我分得清谁是谁,只把她当妹妹,没有其他。”
他的父亲在赌局酒桌上醉到糊涂,他母亲在恩客的身下麻痹自己,他却向来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庚申夜月华,其中有帝流浆,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纍纍贯串,垂下人间,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
——清袁枚 《续新齐谐·帝流浆》
凡草木成妖,必须受月华精气,但非庚申夜月华不可。因庚申夜月华,其中有帝流浆,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人间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狐狸鬼魅食之能显神通。以草木有性无命,流浆有性,可以补命;狐狸鬼魅本自有命,故食之大有益也。
——《续子不语》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
——《诗经·卫风》
第183章 额外的报酬 ◇
◎但愿你别食言◎
巫衡对巫韵的描述并不多, 寥寥带过,大意是说, 巫韵的腿残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 所以长久以来,待她与旁人不同。
松月抬头还想细问。
他却没再往下说,只温声笑了笑, 捏了下她鼻尖:“吃醋了?”
松月立刻闭嘴。
他也不逗她了, 低头亲了亲她眼皮:“阿月已经是做人家嫂子的人了,别太孩子气, 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这段时间对豆豆多包容些, 等风波平息了,我会另安排住处,让人照顾她的。”
松月没吭声。
巫衡起身脱了宽松的黑毛衣,弯腰将她一同抱进被中,关了灯,轻拍她后背,“睡吧。”
黑暗中, 松月没有闭眼。
很快平缓的呼吸声从身侧传来,她微微撑起身看他,他这几天似乎太累, 往往关了灯很快就能睡着。
入睡后的他斯文多了,除了把手放在她腰上外, 不会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
松月因此也松了口气, 不然新婚没几天, 要是因为那种事闹僵, 也不好收场。
巫韵就这么在二楼住下来。
楼里的佣人里多了两个生面孔, 松月猜,应该是之前专门照顾巫韵的人。
这两个人,一个约莫三十多,高颧骨上挑眉瘦瘦的;另一个年纪很小,看着只有十六七,怯怯的,老是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松月就经常看见那个年纪大的,颐指气使训斥或指挥年纪小的做事。
那人看到她的时候,倒是恭恭敬敬一张讨好的脸,可背过身没走多远,松月总能听见背后的窃窃私语,是那种带了点乡音的方言,也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不过大抵不是什么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