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朝二楼看去,他揉了揉她头顶,抱歉地说:“我先上去一趟。”
松月觉得有些古怪,在他离开后不久,也跟着上了二楼。
声音是从楼梯往左的那间客房传出来的,房门微敞着,透过门缝,松月看见里面瘦弱的、惊惶不安如小兽般的女孩,她无助地抱紧自己,巫衡坐在床边哄她,松月隐约听到什么“别怕,不要紧”之类的话。
旁边有个女佣,不停地弯腰道歉,声音有点低,松月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在看到巫韵的那一刻,她隐隐有种命运在推动自己往前走的感觉。
但另一方面,她也觉察到巫衡刚刚那番话的用意,譬如她小时候她爸跟人结了大仇,仇家不肯善罢甘休,总想伺机报复,她爸不放心她,就去哪儿都把她带着,时刻要在眼皮底下看到才安心。
巫衡把巫韵接过来,又让她尽量少出门多带人……那么极有可能,他现在已经、或者快要和缪司令那边闹翻了。
松月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胸口有股透不过气来的烦闷。
“太太。”
推门而出的佣人看见了她,恭敬地请示。
房内的两个人也因这道声音而注意到她,目光望向门外。
松月忽然不是很想杵在这儿,目光越过门内,扫了眼明显不安的巫韵,落在那个穿宽松黑色毛衣的身影上,“我以为有事,过来看看,”顿了下,无意停留,“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喊住。
“阿月,过来。”
她想走的,但出于对巫韵的探究欲,还是走了进去。
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看见她,吓得钻进了巫衡的怀里,不肯出来。
松月眼皮子跳了跳,她现在就很想拿面镜子,照照自己是不是青面獠牙,能把人看一眼就吓到发抖。
房间里没有摆置镜子,不过她倒是看到角落里的一个破烂狗窝,棉絮到处飘,有个黑色秃头露红肉的东西探出头来。
松月:“那是什么玩意?”
巫衡看了一眼,“是我们家之前养的狗。”
那个狗仗人势的小煤球?现在怎么变成这么个秃头鬼的胆怂模样,看着好像受过虐待一样。
松月心情复杂地朝狗窝走去,想要将藏在被子里的狗看清楚点。
怎么说,有种碰到旧仇人,对方相当落魄,有点不太敢认,但又想多确认几眼的感觉。
她还没靠近狗窝,忽然一声刺耳的尖叫,她听见身后传来歇斯底里地哀哭:“别碰麻球!不要碰它!不要欺负它!”
开玩笑,她什么时候欺负这个狗了,当初被撵上树的人是她才对吧,还有,黑不溜秋的一团,叫什么麻球,叫煤球、黑球算了。
但是考虑到这样歇斯底里的叫声,耳朵实在经受不住。
松月还是收住了脚步。
这边,巫衡对她稍微严厉了些,不过语气在松月听来还是挺温和的,“听话豆豆,没人会把狗弄走,安静点。”
松月猜,之前的尖叫,可能也跟要把那狗弄走有关。
豆豆被训斥得不敢哭了,慢慢抬起头来。
松月打量着她,她也用眼神偷偷地打量松月,不过手还是紧紧抓住巫衡的毛衣下摆,依恋得不肯撒手。
她可不是什么小女孩了,虽然神态和心智也许偏向幼态,但就年龄而言,也是个已经成年的大姑娘了。
松月想,怪不得镜子打算一石二鸟,把她们俩都弄掉,这姑娘太明显的依赖,大概秦如玉那个脾气,是没法做到一辈子熟视无睹的。
不过按巫衡之前的说法,她和秦如玉不是亲姐妹吗?
但转念又一想,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间因为各种事闹翻的还少吗?
巫韵要是一直在,八成这对姐妹花迟早要因为感情问题反目。
话说回来,如果她不在,巫衡会在这对姐妹中选择谁?
选身体不好,楚楚可怜的小妹妹巫韵;还是选有心机有手段的贤内助秦如玉?
松月想得有些入神,直到巫衡喊她的名字:“阿月,豆豆暂时跟我们住一段时间。”
她回了神,未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再无它话。
接着巫衡又对巫韵正色说,“豆豆,叫嫂子。”
巫韵大抵是不愿意的,松月看见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似乎很想哭又不敢哭,只是攥紧他的衣服,颤颤怯怯地喊:“哥……”
嗓音里的哭腔简直难以忽视。
一个称呼而已,哪怕直接叫她的名字,松月也并不在意。
她眼下在意的是另有其事。
松月静静地观察眼前的女孩,看起来真的很胆小,很瘦弱,怯怯的,容易让人心生怜爱,产生保护欲的那种。
如果对她动手,大概会哭得令人心颤吧?
不,也许到时候更难以接受的是巫衡,他肯定舍不得这么个小妹妹罢。
松月垂下眼,一时沉默了下来。
那种沉默不是光不说话的那种,而是肉眼可察的,整个人的情绪低落下来。
“我先上去睡了。”
她低闷地说,也不需要任何人同意,自己转身出了门。
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松月换上睡衣从浴室走出来,她以为他还在楼下,但他已经靠坐在床头,似乎在等着她。
松月微微一迟疑,饶过他,走向床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