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僵持住却割舍不下的感情,对他们彼此来说,都已经成为了一种折磨。
因为放不下他,她始终没办法安心陪她爸出国避难。
同样,也因为有她在,好像束缚住了他的手脚一样,让他本来难走的路更加艰难。
就算他选择了轻松点的路,她也不怪他。
她甚至在想,这或许对彼此而言,都是一种解脱。
“巫衡,”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在梦里一样不真实,将目光投向他,“放手吧,无论对你、对我,都好。”
“你在说什么?”
他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捏断,眼睛危险地眯起来,似乎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别做梦了,放手?放你去哪儿!?你别想用这个做借口像扔垃圾一样,把我甩开。”
他一身的酒味,面无表情,却眼眦赤红。
松月对上他那双眼,像是恨不得将她吞噬掉的那种阴晦复杂神色。
她心里难受,却不想这么乱糟糟地搅合下去,匆匆说——
“你喝醉了,等酒醒了,我们之后再说。”
“你以为我喝醉了?”他冷笑,目光仍死死盯着她,“我现在很清醒,程松月……”
话没说完,忽然不远处响起一道声:“巫衡,原来你在这儿啊,快过来,陈司令和夫人要走了,你也来送送。”
说话的是缪太太,穿一身昂贵旗袍,外搭驼色的流苏披巾,珠光宝气地立在一辆黑色的车子旁边,在她身旁,另有一对五旬的夫妇,就是今日宴席的主客,打北面来的陈司令夫妻,姗姗来迟又早早离场,不过是给个面子捧场来一趟。
松月趁着巫衡回头的间隙,抽回了手,背在身后。
她也看到缪司令夫妇了,还有另一对夫妇,以及……立在缪太太身后的秦如玉。
他们都在看向这边,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无视了她,只看向巫衡,就好像……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她是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一样,懒得分出半点心思去搭理。
松月咬紧了唇,面色有点难堪。
“瞧你,如玉都找了你好一会儿,原来是来外头了,”缪太太扬声徐徐道,“那些个不三不四的人暂时就不要理会了,快过来送送贵客。巫衡,如玉刚刚可是替你说了好些好话,你待会儿也得好好谢谢她才是。”
那边其乐融融,寒暄着有说有笑,松月却脸色煞白地僵在原地,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走吧。”
她忍住眼睛的酸涨,低下头极轻地说。
他没有走。
很快,缪太太不愉起来,一边同陈司令夫妻说着道别的寒暄话,一边示意干女儿:“如玉,去把你那未婚夫带过来,眼见着都是快成家的人了,做事也该稳重些才是。”
那声音不低不高,恰好能让松月这边听见。
她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了,未婚夫……是啊,他已经快成为秦如玉的未婚夫了,甚至在不远的将来,他和秦如玉会成为合法夫妻。
按邺城的习俗,那一天应该不会太远。
三个月?半年?
不,也许还要更早。
到时候她再出现在他身边,那就真是缪太太口中……那种不三不四没皮没脸的人了。
他的订婚和她的订婚不同。
宋济受恩于程家,订婚是逢场作戏的假戏码,想取消轻而易举;而秦如玉则是缪太太的干女儿,昭之于众、且板上钉钉的事很难有转圜余地。
“我要走了。”
她轻轻吸了吸气,压住喉头的哽咽,嗓音异常平静地说:“就算你不走,我也要走了……”
“去哪儿呢?”
他面色阴测测地盯着她。
“巫衡!”连缪司令都发话了,“快过来,陈司令大老远来一趟,你要懂些礼数。”
巫衡隐忍了下,话音在喉头翻滚,对着那边沉静回:“是,司令,我立刻就过去。”
可侧过头,他却狠狠盯着她,原来狐狸一样含笑的眼睛,此时像狼眸一样阴冷瘆人,压低声似是警告——
“你走不了的程松月,别做梦了!”
第164章 失踪 ◇
程五爷的女儿莫名失踪了, 已经订婚的姑娘家忽然出了这档子事,绝不是什么体面事。
也因此, 程家并未公开寻人查消息, 但私下里已然快找疯了,程五爷动用所有能用的人脉资源,包括自己的一众手下人, 几乎一两天内就将邺城翻了个遍, 可就是找不见人影,就像变戏法一样, 忽然人间蒸发了似的。
程公馆内几乎乱作一团粥,这消息虽然隐而不传, 但世上到底没用不透风的墙,很快连缪司令都有所耳闻。
为了这事,硬骨头如程铮原那种人,都特意拐了弯托关系向他搭上话,话里话外,不外乎怀疑女儿被他手底下的人弄走了。
邺城向来“官商和睦”,没人吃饱了撑的, 敢动地头蛇程五爷的独女,有胆量并且有能耐对他家下手的,确实只有跟军方搭边的人。
缪司令自然也心里有数。
本来不打算管这等闲事, 但程铮原那人还算上道,自愿捐献一笔不菲的军费, 以示叨扰的歉意。
看在钱的份上, 或多或少得过问一下。
这问的对象, 自然是程家几乎指名道姓怀疑的人, 他手下颇受重用的巫衡。
缪司令让人找了他来, 就在书房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