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无论怎么样，她都不会以一个婚姻中第三者的身份回来找他。
松月很缓地眨了眨眼，神色恍惚而迷茫：“我自己也不知道……”
不知道该把他放在什么位置，如果他真娶了秦如玉的话，“也许……”
“也许什么？”他声音淡而尖锐地打断她，眸光泛起阴冷，“也许到现在，你还在想着敷衍我。”
松月不大明白他的意思，声音低低的，“可你已经决定订婚了不是吗……”
“你这是在怪我？”他的声音阴郁起来，跟眼神一样复杂而幽冷，“如果你怪我对你不够坦诚，没有事先跟你提这件事……那么程松月，”刻意顿了下，他若有深意地盯向她——
“你对我就没有什么隐瞒的事了吗？”
松月以为他指的仍是自己和宋济订婚的事，她知道他介意那场订婚仪式，但同时也很清楚，即便再在意，以巫衡的性格而言，也不可能做出同样订婚只为报复的事来。
他如果真决定和秦如玉订婚，那么极大的可能性是出于利益考量。
松月并不是认为这样不好，拿她自己来说，和宋济假订婚，就是为了她爸，她也有私心。
如果巫衡在权衡之后，决意和秦如玉这个司令义女结亲，以谋取最大利益，那么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以松月目前的立场来说，她没有权力干涉他，更没法指责他。
他是一个不甘于平庸的人，正如刚刚梁津所言，他确实野心勃勃，一步步剑走偏锋地飞速往上跃升，这样很辛苦也很危险，松月明白，自己已经帮不上他了，不……何止帮不上，甚至还可能成为他的拖累。
那么，如果有轻松一点的路，如果他想好了选择那样的路，她也会尊重他的选择。
所以，不必再提其他了。
松月轻轻地吸气，感觉胸口滞闷的气息稍微流动开一点，“巫衡，我不想再谈论这些了。”
如果他真的已经做好选择，那么不必感到抱歉，就此为止，到此为止就好。彼此转身去走各自的路，这样也挺好。
松月这样想着，但每一次呼吸都好像针尖轻轻戳着心口一样，唯有放轻再放轻，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失态。
“巧云，我们走吧。”
她喊了巧云的名字，鼻尖的酸涩快忍不住，只想快点离开。
第163章 我现在很清醒 ◇
◎你走不了的程松月，别做梦了！◎
松月刚转过身, 甚至还没迈出步，手腕就被人狠狠拽住。
“是不想……还是不敢？”
阴沉沉的语调从身后传来, 她的手腕被捏得生疼, 下意识蹙起眉。
巧云见小姐疼得脸色都有些泛白，立刻回头去掰他手。
“你这人怎么这样，都说了我们家小姐现在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小姐想走就走, 你管不着，快把手撒开, 不然我可要找巡捕房的人过来了……”
他置若罔闻，这话似乎对他完全没有威胁性, 右掌没有松开分毫，像沉坠坠的铁器一样死死环紧她手腕。
只是那双眼却越发阴郁幽冷，眼眦微微泛着赤红，看着不知是酒劲儿上来了，还是因为别的情绪暗涌，总之有些瘆人。
他不放手，巧云那么点手劲自然也奈何不了他, 只能翻来覆去威胁说，要去找巡捕房的人来对付他这种下作行为。
松月心知没用，轻声劝止了巧云的话。
巧云不了解, 她却很清楚，缪司令如今就相当于邺城的天, 巫衡在他手下做事, 巡捕房的人见了他, 只怕奉承都来不及, 怎么还会有心思管这种闲事。
况且……
她轻轻垂下眼, 况且他们之间的事，她内心里也更倾向于在彼此之间解决。
“巧云，你先去车上等我。”她轻声吩咐。
“大小姐……”
“去吧，我没事。”
巧云一步三回头地担忧离开了，松月慢慢收回视线，将目光移向面前人。
“巫衡，”她如实地袒露自己的想法，声音很低，“如果你已经决定和那位秦小姐订婚，那么我们之间……”
话音顿住，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睫毛纤弱地垂下来，遮住微微泛红的眼眸，“我们之间，也该结束了。”
“凭什么，”他拉近她，低头逡视着她的眼，“你和那个姓宋的订婚在前，那时你怎么不这么说？阿月，这不公平，你明白么？”
其实她那时候也提过想结束，不是因为移情了，而是明白和旁人订婚是对他的一种羞辱，也因此她有过停止的心思。
不过现在争论这些已经没意思了。
松月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地面青黑的小石子上，不知怎的，她脑海中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事。
那时候还是冬天，晚间飘起小雪，他来程家找她爸有事，她坐在门口看雪散心，他出来的时候，她还用小石子悄悄踢了他。
那会儿他还在她爸手下做事，很受重用，需要陪着应酬交际的场合很多，她因为讨厌他，不想他离自己太近，所以就嘴硬地嫌弃说他身上烟酒味太重太难闻，不许他靠近。
可实际上，她心里很清楚，他常常是冲洗过后才过来的，微凉的水汽氤氲在发尾、淡淡的皂角味贴近了能闻到。
如果时间能够回到那晚，她不会再用小石子踢他了。
如果可以倒流回更久之前，她可能连那只镜子的任务也不会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