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吧巫衡, ”她身心俱疲地望着他,声线压得低微极了, 几乎是在低声下气地哀求他, “让他们出来,别再搜下去了。”
可他只是低眸看着她,一言不发。
灰暗的天色, 乌云一朵一朵堆叠着, 甚至没有散尽,他微微垂首的姿势让整个面部轮廓背光陷在阴影里, 松月仰着头,努力想辨清他此时的神色, 揣摩他的态度……但是什么也看不清,阴沉沉雾蒙蒙的天色,一切都好像黯淡模糊下来,褪去了色泽。
没有回应,只言片语也没有。
松月从气恼到期盼哀求,再到失望……情绪上的大起大伏短短几分钟内就已经转变结束。
身体很冷,冷得要哆嗦, 哪怕身上裹了一件长及脚踝的风衣,哪怕被人紧密地抱在怀里,也没办法使逐渐冷却的身体回温半分。
既然连回应也不愿意, 那就这样罢。
心脏一抽一抽地透不过气来,她不再抱希望于他。
他们曾经那么亲密, 枕着同样的布料彻夜交颈缠绵在一起。这个人, 不是光风霁月的君子, 也没有绅士的儒雅做派, 他所展露出来的温和只是一种假象、一种伪装, 算计暗斗周旋获利,这才是他蛰伏在骨子里的本性。
松月了解他的野心、他的欲望,他是那种放在任何地方,都不甘心随波逐流认命的人,他会一步步爬上来,只要能变强,只要能爬到更高的位置……虚与委蛇也好,不折手段也好,他都可以面不改色地去做。
这么一个人,在她对感情懵懵懂懂的少女时期,绝不会想到,会和这么一个家境性格都南辕北辙的人扯上关系。
但感情是个不讲道理的东西,动心了,喜欢上了,一切预设条件都会心甘情愿地让它们烟消云散。
从前她嘴上说后悔,其实心里并不后悔,就算这份感情走不到最后,她也不后悔跟他在一起——因为她知道,他对她是真心的。
他们曾经因为真心相爱而在一起过,这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现在,她后悔了。
她的优柔寡断,她狠不下心来导致的藕断丝连,已经把程家上下都拖入了漩涡中心,一旦今天真查出点什么,程家就会彻底完蛋,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会有。
能说开始,但不能说结束。
这就是和他这种人谈感情要付出的代价。
可真有代价,哪怕吵闹争执,甚至更严重的后果,只冲着她来也好啊!是她鬼迷心窍,明知危险还飞蛾扑火地妄想和他长久在一起,愚蠢的是她,犯错的也是她,何必到牵扯上她身边所有人的地步呢?
松月感到一阵窒息,心里漫起无比的后悔。
她不该蠢到以为感情这回事可以好聚好散,不该任由事态走到失控的地步,以至于让程家几乎陷入任人宰割的被动局面。
事已至此,就算悔到肠子青也没用了。
她失望而自责,再无多余话可说。
这是她给程家带来的祸事,如果这时候她还能装聋作哑地安稳待在他怀里,那么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不会糊涂到跟着他离开,如果程家有事,她会一起承担。
她要留下来。
和面前的这个人划清界限。
“放开我。”她冷静地开口。
“不要闹,待会儿我会跟你解释清楚。”
解释?
松月只觉得好笑,如果她家真出了事,就算他能给出再多所谓情非得已的解释,那又能如何,能让事态扭转过来吗?不能。
她不想再像个傻子,像个傀儡一样,被他摆弄着,按他的意思去行动。
这时候她该待在她爸身边,无论结果好坏,她会陪着她爸一起承担。
“放我下来!”
她不再顾及场合,加重了声音,眼神陌生而冷淡地看向他。
巫衡置若罔闻,甚至手臂的力度有收紧的迹象。
“听话,别闹。”
低沉简短的回应并不能安抚住她,松月剧烈地挣扎起来。
“别拿那些对猫狗的词安在我身上,我不是你养的宠物,没必要对你的话言听计从,从现在起,请你别碰我!别用你的自以为是命令我,我为什么必须听你的话?!我要下来……你给我听清了,让我下来!”
也许是她挣扎的幅度太大,他的手臂越束越紧,宽大的掌心托着她后脑勺,强势将她的脸按进了他胸口。
她闷得快透不过气来,挣扎得更厉害了。
“混蛋!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这么对待我?我们算什么,真要算起来,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你没资格这么限制我的自由。”
紧挨的胸膛微微一僵,松月感觉到桎梏住她的手臂松了些,趁着这点机会,她从他怀里脱身出来。
身子微晃了下才站稳,扭头要离开的那刹那,她的手腕再次被人拉住,握着她的那只手那么紧,她没办法挣脱开,脚步不能再向前半步。
“啪——!”
清脆的一声响。
空气瞬间冷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松月自己也不敢相信,她刚刚,居然真的打了他一巴掌。
可事实如此明显,她确实这么做了,甚至在他脸上留下了“物证”。
“大小姐,您,唉,您这是做什么呢……”
旁边有人踌躇着低声劝。
松月这才注意到,原来李文斌也在,可能是跟着那批当兵的一起进来的,只是她刚才没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