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想法在脑子里胡乱搅成一团,她一时想不出妥当的解决方法,手抓着他胳膊上湿透的衣料,急得下意识想先喊停他:“巫衡!放我下来,我不要走……你听见没有,我不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挣扎的人,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了些。
那张脸平静无波神情淡然,脚步也并未缓上半分,很久就收回了视线,目光继续平视前方。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是阴沉沉的铅灰色,光线很暗淡,从松月的角度能看见他喉结旁的一小片阴影隐约牵动,他在说——
“睡一会儿,很快就能到了。”
从胸腔传出的音色低沉而平和,像是在安抚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脾气,只能以不安分行为来表达情绪的幼龄小朋友一样。
松月讨厌他这样对待自己。
他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她是个独立的人,就算处事能力不如他,也不代表他就能无视她的想法,像这样强行代替她做出选择。
“混蛋!”
松月捶他胸口,气到有了哭腔,却要顾及着场合压抑住嗓音,仅维持在只有彼此间能听清的程度。
“我是你买的玩偶吗?你想带到哪儿去就带到哪儿去?我姓程,这儿是程公馆,是我自己家,我现在不要跟你走,你放我下来,听见了没有?混蛋,巫衡你个混蛋……”
被骂了无数声混蛋的那个人神色未变,下颚线的阴影随着走动而微微移晃,唇角弧度平直,连视线都吝于投下分毫,是冷淡而不容商量的态度。
“站住!”
威压动怒的一道低沉音色,程五爷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诚然,他是不希望这当口闹出事,查出个麻烦程家上下都要跟着受牵连;但另一方面,作为一个父亲,他更无法坐视女儿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硬生生从程公馆带走,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这般欺负。
“要查就查,真查出个好歹,程家认罚。可我女儿松月,和你口中要查的走私军火不是一回事吧?”
程五爷朝手下人使了个眼色,很快,程家的保镖和打手也涌了进来,拦住后院的出口。
“查,可以;人,你得留下。”
五爷摆明态度,显然并不准备接纳巫衡刚才提的“多几层关系”这样的提议。
巫衡扫了眼挡在面前的一群程家保镖,脚步顿下,眸光渐渐阴冷起来,转过身低沉开口:“好,既然五爷这么希望我们去查,那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不能拂了五爷的兴致。”
他朝旁边人吩咐了一声,很快,提着洋枪的那些人开始列队,预备分批前往程家的各处搜查。
对视中,巫衡不冷不淡道:“五爷可要想好了,邺城不比从前,有些事,光凭钱可是压不住的,没几条命抵上去,风波可是平不下去的。”
程五爷面色铁青地冷笑一声:“你在威胁我?”
“不,只是提醒而已。”
“要查就查,少废话!”
二楼是有一批手.枪和弹药,不过数量不多,并且藏在极其隐蔽的地方,要想要翻出来,远没有那么容易。
设暗室之初,五爷就考虑过往后这处被人发现的风险,于是暗室之中还有暗室,第一层暗室只是掩人耳目的东西,堆了金条银元古董字玩之类的贵价物;第二层才是手.枪.子.弹之类的危险物。
寻常人能找到第一层暗室的开关就已经不容易了,更遑论第二层暗室的入口更加精巧隐蔽,除非有知情人带路,否则短时间内想找到难于登天。
也正因此,五爷敢博上一博。
然而松月对此确实不知情的。
在她爸的有意引导下,她对程家见不得光的一些复杂事知之甚少,至于二楼藏有枪.弹,那也是很无意中得知的,至于藏匿地点具体在哪儿,保险程度如何,她是一概不知的。
这就导致松月这时候反而显得最焦虑不安。
“巫衡,”她拉下他衣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眼前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的不肯松手,摇头祈求地望着他,声音轻到随时有可能哭出来,“不要这样,别让他们去查好不好,就当是我求你了行吗。”
这短短几个月来,她出口求人的话不知说了有多少。
从前她不需要求人的,优渥的家境给了她太多光环,走哪儿都有人捧着说客气恭维话。
从本性来说,她不算很高傲的人,但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也很难再向人低头。
可这几个月,她低了太多次头,她甚至已经觉得自己的恳求变得相当廉价不值钱了,但是面前的这个人,她为了他向她爸求了太多次,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低声下气的服软哀求过多少回,这一次,只这一次,她希望他能听她一回,就此收手。
“不要想太多。”
她等来等去,等到这么一句话。
松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神色恍惚地微怔了下,攥着他衣领的手不知不觉微微松开了些,她的指尖很冷,整个身子都冷极了,雨分明已经停了,那点风从衣缝里吹进来,她却冷到打了个寒颤。
“巫衡,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活着没心没肺,一点感情也不在乎?”她沙哑着控制住快崩溃的嗓音,“那是我爸,你要是逼死了他,我还能活吗?”
第151章 要不是为了您 ◇
◎何必费心思打通那么多层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