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嗓子快哑掉,像是有人拿砂纸在磨,眼圈很快就湿漉漉红了。
杨奇错开视线,好半晌,喉结牵动着叹息:“大小姐回去吧。”
松月摇头,低声下气地恳求:“阿奇哥,你就当没看见,放我出去行吗?”
杨奇嗓音微哑,“大小姐不必这样。”
“阿奇哥,你就当帮帮我……”她六神无主,泛白的嘴唇微颤着,抑制不住的哭腔越发明显。
杨奇凝望她良久,忽地开口:“……大小姐,那个人就那么重要吗?”
“是。”
松月恍惚间听见自己在回答,那声音显得那般空灵而陌生,仿佛不是出自她的喉咙,而是源自身体里某个很遥远的地方。
“对我来说他很重要很重要,我宁可自己出事,也不要他有危险。”
沉默将空气短暂凝固。
杨奇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最终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侧过身,目光遥遥落在走廊尽头淌满雨丝的窄长玻璃窗上。
“如果五爷问起,我会说没看见。”
松月怔了一瞬,眼睛木愣愣动了动,看向跟前站得笔直的那道背影。
“阿奇哥……”她呐呐的。
杨奇沉默了片刻,低沉说:“大小姐以后别这么称呼我了,您是主子,不该对任何下人屈尊客气。”
松月嘴唇动了下,在这个瞬间,她似乎意识到了某种微妙的东西,但是思绪太快太乱,她抓不住,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雨汇成帘,外头风骤雨急,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
松月再也没法顾及那么多,低声致谢:“谢谢你,阿……”话音猝然而止,她神色僵住,轻声改口,“杨奇。”
低头蹭蹭蹭奔下楼。
她撑起不知是谁靠在门边的黑伞,冲进了雨幕。
雨后的石子路湿漉漉,她踩着居家的薄地拖鞋,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重重跌去,黑伞骨节处折断的细铁丝扎进她掌心,血珠很快涌出来,捂也捂不住。
她忍痛拔出铁丝,慢慢爬起身。
伞没法用了,鞋子也丢掉一只,她干脆丢掉伞和鞋,抬起手臂遮雨,赤足朝假山那边奔去。
快点,再快点。
她咬牙撑着,只想确认一眼那边的情况到底怎样。
.
“胆子不小,程公馆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五爷身后有人替他撑伞,威严而森冷的眼神看向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巫衡,当初我把你从码头调进庆业楼,是相中你的能力和人品,想好好栽培一番,谁能想到,我是训鹰反被鹰叼了眼!你对付姓马的,对付林远,甚至带着鑫龙赌场脱离程家……我都可以不追究,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连我程铮原唯一的女儿都动!”
“你以为搭上缪司令的边,就能为所欲为,谁也不放在眼里了?那位手底下可用的人多了去,废掉一个就再换一个,比提枪换弹的速度还快,今儿就算你把命搭在这儿,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五爷!”
“五爷!”
……
他身后的几人个个眼露凶光:“您别跟这小子废话了,大小姐都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这小子狗胆包天,敢对大小姐下手,咱们哥几个必定叫他好好付出代价!”
五爷朝他们递了个眼色:“去罢。”
很快,除了撑伞的楚怀桉,其余三个都朝巫衡扑过去了。
雨幕中的这场打斗很血腥,但斗殴声却被雨声稀释,一切就像默片时代的场景,仿佛是投在白幕上的那种无声电影片段。
那三人都是正经练过拳脚的,巫衡的实战经验则从多年底层的打斗中得来,他很清楚如何应对一对多的不利局面,仗着年轻和下手的狠辣果决,就算三面受敌也还能有来有往地打个平手。
五爷见迟迟拿不下他,反而连石恪这样的壮汉都受了伤,不由得皱起了眉。
楚怀桉悄声建议:“五爷,看来这小子挺能打,要不要……”他将衣袖稍稍捋高,五爷看清上面绑着的精巧腕带机关,应许地点了点头。
射出的飞刀径直朝那年轻人的喉咙袭去,锋利的白刃折射着光线,刺得巫衡眼睛一眯,他凭直觉敏锐地闪身避开,然而那飞刀却擦过了颈侧,留下了细细一条血痕,血珠很快被雨水冲淡,汇入锁骨微凹处,再悄无声息地淌进去。
那刀口似乎抹了什么东西,巫衡对招的速度比之前有所减慢。
石恪哈哈大笑,回头道:“楚哥!还是你有办法。”
这下对付这小子轻松多了,很快三人六拳,不出几分钟就把他干倒了。
躺在地上的人隐忍地蹙着眉,即便狼狈地落入下风,眼神也依旧凌厉瘆人,没有一丝露怯,石恪抹了把嘴角的血迹,这会儿倒有点欣赏了。
“小子,还挺有血性,不过你要真还算个人,就该知道,大小姐不该是你能动的,黄泉路上也算死个明白,下辈子就别再肖想配不上的人了!”
他从楚怀桉那里讨来一把尖刀,弯腰戏谑地朝着倒在地上那人脖子上比划:“你自己选,是想被割断脖子,还是一刀刺进心脏,利索点毙命?”
刀尖滴着水珠,慢慢来到胸口处,石恪收起笑,挑眉说:“不想选?——那我替你选一个。”
他眼神狠起来,掌中的尖刀握紧,朝巫衡心脏的方向垂直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