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书房办公桌后的松月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杨奇,重新问:“你是说……笑来赌坊的副管事愿意倒向程家?”
“是,”杨奇谨声回,“他人现在就候在客厅,大小姐要不要见一面?”
松月疑心了一瞬:“……请他进来。”
与徐鹤龄的交谈可以说得上很舒心,对方言寡扼要,显然是个相当有能力的人,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在调查中得知,入笑来赌坊的七年半里,包括做副管事的三年间,在众人眼中的评价只是空有好身手的愚人。
显然,他平时隐藏得很好。
但问题是,这么善于隐忍待时的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快显露头角,主动搭线表示愿意和她合作?现下她可不占优势,要是她爸如今病忽然好了,那位徐副管事审时度势,觉得倒戈向程家更有盼头,这才合理。
松月应下徐鹤龄的投诚,心里却始终存了几分疑问。
这个疑问,在几日后有了答案。
郭怀通父子被绑匪盯上,差点丧命,现如今人虽没死,胆却快吓破了,郭家老大年轻恢复得快还好点,郭怀通奔五十的人了,现下腿折了,脑后一个血疙瘩还躺在医院急救。
巧云因此喜极而泣,双手合十地不住感激:“老天爷终于开眼了,这种混帐东西,早叫阎王爷派小鬼逮走最好!”
松月却不将此归咎于天意巧合,善恶有报多为人们的一厢情愿,未必真能如此;再退一步说,就算郭怀通父子忘恩负义遭了报应,可时机也未必能巧合成这样。
倒是人为的可能性更大。
如果是人为,谁会对郭家父子下手?那就得从和他们有利益冲突的人里找了,程家没动手,徐鹤龄……
应该也不是他,一来他手下没人;二来既和程家结盟,要做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支会一声。
那么,还有谁会对郭怀通父子动手?
松月眼皮一跳,忽然想起个人。
“杨奇!”她倏然吩咐,“去笑来赌坊一趟,把徐鹤龄请来一趟……不,”她瞬间又改了主意,起身说,“还是我亲自去拜访一趟,你让小梁备车。”
笑来赌坊。
徐鹤龄接待松月的地方是自己的房间,很窄小的一间,两个人站在里面,都转身的空地都很难有。
正事要紧,松月本不在意这些,可也未免太狭窄闷热了。
松月问:“据我所知,副管事不是都有独立办公室的吗?咱们去那儿聊。”
徐鹤龄低眸回:“让大小姐见笑了,赌坊内除了这儿并没有属于我的私人空间,至于按惯例的副管事办公室,一直都是由郭管事的大公子暂用的。”
松月皱了下眉,刚想说,要不然另寻个空房间谈也好,这儿闷得简直像火炉,一丝风都透不进来,郭怀通眼下可没能力再在赌坊到处安插眼线了,她和徐鹤龄的对话只要避开人,应该很安全。
可还没等她开口,徐鹤龄却似洞悉了她想法一般,垂眸先道:“其余地方一向归郭管事分配,以我的职位暂时也不好贸然使用。”
松月手扇风的动作一滞,忽然就不觉得那么热了。
瞧,多谨慎能忍的一个人呐,哪怕知道郭家父子败局已定的情况下,只要他名分不正,依旧能克制住自己的言行,哪怕憋屈地栖身这样不似人住的小房间多年。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几日前却反常地程家搭上线,表明愿意投诚。
这里头必然有缘故,再添上郭家父子出的意外。
松月心思动了动,其实来意也就是问——
“巫衡私下有找过你?”
徐鹤龄忽然徐徐一笑,眉间的朱红细痣分外惹眼:“大小姐多想了。”
其实今天就算不来这一趟,松月心里大概也有了猜测,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而且还是一桩接一桩,严丝合缝的。
她侧过身,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些自嘲地淡声说:“他让你别开口告诉我对不对,我知道,其实你们这些人想的都一样,觉得……”
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后,松月兀地收了口,随后又转头看向垂目不表态的徐鹤龄,说:“等下我会宣布,由你接替郭怀通做笑来赌坊的正管事。”她顿了下提醒,“徐管事,你私下跟他有多少接触我不管,但你要记住,笑来赌坊是我爸的,现在我郑重地把它托付给你,希望你能好好代为管理。”
松月出了小房间,召集笑来赌坊的众人闭门在大厅聚合。
她以程家的名义,当众宣布徐鹤龄升任为赌坊正管事。
大家面面相觑觉得惊讶,却都低了头不敢有异议。
唯有郭家老大拄着单拐,拖着条打石膏的腿,从一楼宽敞的套间里踉跄冲出来,试图挽回他老爸的地位。
可如今的笑来赌坊却不是他们郭家父子能左右的了,松月瞥他一眼:“赌坊人员杂乱,你这腿伤如今在这儿休养也不便,还是回医院静修比较好。至于郭叔……他年纪也大了,等治好病,还是回家颐养天年更合适。”
松月目光移向徐鹤龄,交代说:“徐管事,这些就交给你处理了。”
她走时,身后传来郭家大少气急败坏的叫骂:“姓程的小婊.子,你迟早要遭报应!一身细皮嫩肉卖给谁了?耍阴招让人弄了我和我爸,你他妈可真歹毒!以后咱们邺城最不要脸的交际花保管就是你!往男人身下一躺,腿一张,卖弄点风骚让别人给你卖命,还真有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