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卖灯笼的摊位最多，褐色的T形扁木架有一两米长，下面悬了一串串散着黄晕的灯笼，各种样式的都有，繁复华丽的旧时代六角宫灯，最讨孩子们喜欢的动物形状纸灯笼，甚至连西洋佬油画风格的袖珍迷你灯笼都找得到。
松月站在一个挂满花灯的小摊前面，看着一盏随意绘着黄白狐狸头的纱灯微微失神，站在身旁的宋济说：“大小姐要是喜欢的话，可以买下来。”
松月摇摇头，“不用了。”
这时手指被轻轻牵动，有人在软糯糯喊她：“姐姐。”
低下头，是个头顶扎俩小揪揪的胖娃娃，葡萄一样的眼睛偏头朝她笑，随后跑远了去找她的妈妈。
宋济问：“大小姐认识那个小女孩？”
“嗯，见过一面。”
至于在哪儿见过，她没有再说。
她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其实就已经兴致缺缺的，可是刚出来就回去又不太好，于是脚步并没有停，然而宋济却看了出来。
他说：“大小姐要是累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儿再回去也一样。”
于是两人在餐厅临窗的一个位置坐下，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松月说：“抱歉，又拉你做了一次挡箭牌，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宋济并不在意：“我是医生，大小姐您是病人，医生照顾病人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况且……”他甚至说了句玩笑话调剂氛围，“况且五爷给的报酬那么丰厚，我想，该觉得不好意思的是我才对。”
松月配合地笑了下，余下时间两人也没再聊什么。
过了九点之后，宋济开车送松月回去。
程公馆阔气的铁门外，宋济那辆很有辨识度的浅绿色德系车缓缓停下，他下了车，拉开副驾驶的门，漂亮波浪卷长发半挽别着蝴蝶结的大小姐从车里出来，宋济伸手扶了她一下。
远处，念轩焦急地劝：“衡哥，咱们还是走吧，不用这么急着见大小姐，等伤好了再来也一样，别把大小姐给吓着。”
他旁边的青年身量很高，穿着黑色长棉袍的身形有些单薄，面色苍白，抿着唇，那双眼睛幽漆漆的，直到那对身影进了程公馆很久，才收回视线离开。
第106章 为什么总梦到 ◇
◎早点醒悟吧，我可怜的大小姐◎
元宵节过后, 没几天就要开学了。
临近开学之前，松月把令仪约出来见面, 一家西餐厅靠窗的位置, 令仪刚坐下，就打量着好友的脸说：“松月，你瘦了好多……”
松月摸了摸侧脸, 愣了下, “有吗，”随后笑笑, 顾左右而言其他，“大概是因为之前感冒发烧胃口不好, 吃得有点少。”
说着，松月从包里取出给令仪织的围巾，递过去，“呐，新年礼物，早就想送了，不过因为我之前生病, 没时间出来，要是再不赶着送给你，等到开春天气暖和了, 就用不上了。”
令仪惊喜地接过毛绒绒的围巾，开心地围上试了试, “松月, 这是你自己织的吗？真好看。”她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如果是买的, 松月不会这么郑重地把她约出来送, 只有亲手织的，才值得。
松月看着令仪很喜欢，久违地露出了一点笑，眼睛微微弯起来，点头说：“我跟巧云她们学着织的，过年前就织好了，给我爸、宝婵、你、还有……”她蓦地收音，笑容微微僵住，很快又扬起笑遮掩过去，“都给你们织好了，本来还想着赶在新年前后送出去的呢，没想到了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她爸的那条是黑色的，宝婵的是粉白的、令仪的是蓝白的……总之三条都已经送出去了，松月心里也好像完成了一大半的事。
令仪很喜欢这份礼物，即便餐厅里的暖气开得足足的，她也一直戴着，还好奇跟好友讨教：“松月，这个好学吗？我也想给卞越织一条，亲手织的哎，多浪漫呀！”
处于热恋中的人就是这样，事事会想着对方，大大咧咧如令仪也毫不例外，一脸甜蜜地说，“我还没给他送过什么礼物哎，要是他第一次就收到我亲手做的东西，一定会吓坏了，不对，是高兴坏了！”
松月微微一怔，长长卷卷的睫毛轻轻眨了下，垂了下去，脸色有些苍白且失神。
令仪赶紧道歉：“松月你放心，我可不是重色轻友的人，到时候我给你和宝婵也一人织一条，”顺便还豪气地许诺，“明年你们的围巾，我也全包了！”
看着令仪神采飞扬的样子，松月的心情也好上许多。
简单吃了几块甜点，令仪挽着松月的手臂，要跟着她一起回程公馆找小丫头们学织围巾。
街上人多，程家的车子停在拐弯口一处空地。
两人并肩说着话，令仪嗓音轻快，似乎什么事经过她的嘴巴一说，就特别有趣。
可走着走着，松月的脚步就兀地慢了下来，甚至连令仪叫她名字都好像没听见一样，视线愣愣地看向街对面的某处。
“松月……松月？”
令仪又一连叫了她两声，见她还没反应，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对街的一间茶叶店，门口站着对年轻的男女，那女的令仪认识，是缪司令夫妇在邺城认的干女儿，姓秦的一个女学生，之前她们家报刊还头版头条地连刊登了几天这桩新闻。
至于男的……
令仪仔细辨认后，“咦”了一声，“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