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自己拢了拢围巾, 觉得有点冷的同时,也有点困了……她一向睡得早, 最近因为种种事情,不能像以前一样早睡, 身体早就叫嚣着受不住了。
她被他牵住手,走得慢吞吞,上眼皮和下眼皮贴在一起,要打瞌睡了。
可能因为太晚的缘故,这边没有看到黄包车的踪迹,从西城楼到程公馆,要是光走路回去的话, 少说也得花上半小时。
巫衡看她疲倦得不得了,走路时头一点一点的,于是停下了脚步, 转头弯腰摸了摸她头发,目光平视她:“困了?”
大小姐揉揉眼, “嗯, 有点。”
他抬手将她围巾调整了一下, 围得更密实了, 随后蹲下身, 回头说:“过来,我背你回去。”
大小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退后半步,手背到身后摇头:“我才不要。”
“可离程公馆还有挺远的一段路,你真能走得动?”
“别小瞧人了,谁说我走不动的,才不要你背呢。”
仿佛像是要证明一样,大小姐昂首挺胸地大步往前走,把他甩在身后。
不过没多久,大小姐还是趴到了人家的背上。
她正眼尾红红地挥拳谴责着:“可恶,谁把没吃完的冰糖葫芦乱扔。”
刚刚一截路乌漆麻黑的,她一个不小心踩“中奖”歪到脚,鞋跟都断了。
她一高一低地走不回去了,脚踝还有点疼,于是就被背了起来。
皎白的一轮月悬在屋脊上,将两个人融在一起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她小心地趴在他背上,指着地上的影子小声说:“你看,像不像乌龟。”
“……我是龟壳。”她小声地嘀咕。
他似乎笑了下,胸口的震动传过来,她脸趴在他颈侧可以听到。
她将脸轻轻地伏过去,脸蛋和颈侧的温度很快交融起来,她下巴陷在毛茸茸的围巾里,呼吸时的白色雾气飘过眼前,弄得睫毛痒痒的。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陵谷镇的那个夜晚,密林里黑漆漆的,有狼群嚎叫的声音,她还被蛇咬了,那晚也是这样趴在他的背上,他背着她走了好久好久,从天黑走到天亮,才隐约看到她家在陵谷的别墅。
那时候,好像还是夏天,一转眼半年都过去了。
换做半年前,如果有人告诉她,你会喜欢上那个家伙,松月一定会觉得是在说笑话,可是命运就是这样神奇的一个东西,兜兜转转,起初最不屑一顾的人或物,到最后反而愈珍贵。
最初的心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有偷偷想过这个问题……其实,应该就是那一晚,她从睡着到醒来都在这个人的背上,感到很安心,有某个瞬间,她觉得鬼爪一样的树影,草丛里乱钻的小蛇,以及时不时传来的狼嚎……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她睫毛很慢地眨了眨,手指轻轻地在他脖子上画圈,碎碎念地小声说:“你还记得吗,在陵谷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背着我的,那天我被蛇咬了,你还吓唬我说会死掉,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想着完蛋了,我要是死了,我爸就真成孤家寡人了,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那时候你嘴巴真的很坏欸。”
他的回忆也被她勾回那晚,月光下惨兮兮的娇小姐,明明很害怕却嘴硬地不肯配合,眼泪淌得满脸都是,眼睛红得像兔子,还非要装出气势威胁人。
记忆里那晚的她又惨又好笑,巫衡的眼里隐约有了笑意,清了清嗓解释:“如果我不说得严重点,你可能还得磨蹭很久。”
“……伤在那种地方,你让我怎么开口,”背上传来嘀嘀咕咕的反驳,她的指尖碰到他脊骨延伸上来的一小块结痂上,微微顿住……他背上的伤比那时候的更严重了。
松月忽然间想起自己那晚的承诺,那时她说,不会让她爸再这么处罚人了,可是她没有做到。
他背上的伤疤太狰狞,以至于在医院护士小姐上药时,有时候她都会刻意别开视线,因为每一次看到,她的心脏都好像压了很重的石头一样,闷到透不过气来。
她收回手,轻轻环住他脖子,将脸蛋贴过去,跟那晚如出一辙的道歉:“对不起……”
那声音很轻,化在冬日的寒风里,悄悄地消失。
第103章 猜疑 ◇
◎别这么吓唬自己,情况也许没那么糟糕◎
回到程公馆的时候, 已经过了十一点,客厅里静悄悄的, 大家可能已经睡了。
松月提着坏掉的鞋子, 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梯,走到三楼,她松了口气, 把鞋子扔到门外的鞋架旁边, 换上棉拖,心情轻松地推开房门。
这一开门, 松月惊到了。
满屋子噤声站着巧云等一排小丫头,个个低着头气氛压抑, 正中的椅子上坐着她爸,也是沉着一张脸,分外严肃的样子。
“爸……”
松月有些拿捏不定地慢慢走进去,企图摸清楚情况,“……您怎么在我房里?”
她今儿敢回来这么晚,就是因为提前知道她爸今天有事很迟才到家,按通常情况下来说, 这个“迟”指的是过了十二点,也正因此,她才敢在庙会上待了那么久。
可是……
可她爸居然回来得比她还早, 而且看这架势,还是特地在她房里等她。
这让松月心里不禁打起鼓来。
程五爷看着女儿, 不似往常一副笑脸, 反而有些审问的意思在里面:“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