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唇愈发娇艳,似要滴下蜜来。
他心间一动,声音越发轻缓:“我说,邵小娘子,你能不能留....”
他忽地僵在原地,面庞犹如冻住一般,目光直直盯着河对岸被烟花照亮的槐树下。
身穿素白对襟长裙的女子,披着藕香色氅衣,帷帽遮住了发鬓,她也朝他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好早,好早啊~然后你们猜猜谁来了
第33章
◎决定今日与郎君辞别◎
百戏眼花缭乱, 喝彩声热火朝天。
半空抖落的锦茵高悬而下,绫罗如瀑,身穿朱红舞衣的女子单手握住轻拂缎子, 脚踏锦茵蹒跚直上,众人惊呆,继而又爆发出赞叹声。
银珠被喷火的烈焰燎到头发,罗袖和云轻手忙脚乱给她拍打,兰叶忍不住促狭,说她像极了正在跳舞的红发胡姬,银珠伸手掐她,四人闹作一团。
罗袖忽然咦了声, 她们揪着衣裳看她:“怎么了,罗袖姐姐?”
“郎君不见了。”
放花灯的河岸,来往的大都成双成对, 将那承载祝福心愿的花灯放在水面, 轻轻一推, 便顺流直下,整个水面荡漾着千万盏嫣红。
原本站着两个人的地方, 只剩下邵明姮一人。
冷风吹动她的氅衣, 露出秋香色袄裙, 她背身而立, 满面诧异地看着方才柔情缱绻的男人,忽然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迟疑地, 踉跄着, 随后疯了一样朝着桥头跑去。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云庭, 像是长在悬崖峭壁的松柏, 疏离冷漠,却不防抖落满树松针,变成一棵开到荼靡的石榴树,绯红如火的花朵浓稠靡丽,恰如他亮起来的眼眸。
横竖她不爱今日的热闹。
秦翀跟着她,护送回顾宅,见她走到廊下即将进门,秦翀便准备跃上墙头,谁知双臂刚刚摆好架势,那小娘子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秦大人,从岭南回徐州,最多走几日?”
秦翀的双臂还撑在腰后,闻言一愣,道:“岭南距徐州三千多里,若是骑马且每到驿馆都能按时更换马匹,翌日准时启程,大约半个月吧。”
邵明姮捏着手指,算来从哥哥启程已经有二十天了。
秦翀忽然惊醒,站直了身体咽着喉咙忙解释:“我们练武之人身强体健,能抗住路上颠簸,风吹日晒,故而半个月足矣。但是常人受不了这个罪,毕竟是长途跋涉,谁能保证没有风寒咳嗽,水土不服的,但凡有一点便得耽搁下来,少不得还要看医抓药,再行启程或许马匹也供应不上,总得让那马吃足了草料休息好,才能上路。
要是照这么说,走上一两个月都是常事。”
“我哥哥身子挺好的。”邵明姮心情低落,复又担心的问,“他是病了吗?”
秦翀哪里知道邵怀安病没病的,他只知道郎君想陪姮姑娘过上元节,才吩咐岭南那边务必多留邵怀安五日,使他上元节之后才能回到徐州。
他讪讪一笑,找补道:“也可能是他骑的马闹肚子,或者他没骑马,坐的马车,那便更慢,再或者他是步行呢....”
越说越离谱,秦翀摸着后脑勺,脸皮快笑僵了。
邵明姮哦了声,也不见有些安慰,只是皱巴着小脸叹了声,转头进门。
月色柔美,天上不断炸开烟花。
秦翀抱着长剑仰头看了会儿,暗道:郎君是去干嘛了?
库房里偷偷藏下的烟花爆竹,还放不放?不是要给姮姑娘惊喜来着?怎么郎君丢下姮姑娘一个人跑了,上元节这样热闹的日子,他是干甚去了?
邵明姮攥着哥哥最后写来的信,熄灯上床。
顾云庭回来时,她已经睡了,映着月色的薄纱,睫毛濡湿,小脸上的水痕清晰可见,细白柔软的手指捏着信,蜷缩起来,将自己裹得极其密实。
他精疲力尽,像是酒醉之人大梦初醒。
坐在罗汉榻对面的海棠方椅上,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合上眼皮,方才他看见了宛宁。
在他亲吻邵小娘子时,看见宛宁就站在河对岸,目光清冷的望着自己,他脑袋一片空白,继而手脚发抖,后脊生凉,继而便是紧张激动,以至于一股血液像被煮沸了似的沿着心口窜涌而上,在即将冲破颅顶的时候,他推开了邵小娘子。
宛宁在槐树下,手里提着一盏花灯,素白的衣裳被周遭焰火染上朱红,他不敢眨眼,更不敢低头,踉跄着奔跑,数度险些跌倒,他扶着桥栏连呼吸都停了,长久的盯视使他眼睛酸涩,水雾萦绕的看不清前路,他快速拂了把,再往前看,槐树下哪还有人。
就像充盈的内心陡然被挖空,他晃了下,几乎要掉进河里。
记不清是怎么走过去,又是如何围着那槐树到处逡巡,疯子一样抓着一个个相似的背影,然后一次次失望。
他在桥墩上坐了许久,冷风将脑子彻底吹凉后,才想起邵小娘子。
回头,人已经走了。
而今夜想对她做的事,想与她说的话,也瞬间没了兴致。
他望着熟睡的邵明姮,其实在今夜宛宁出现前,他有过一个疯狂的念头,留下她,既无法确定内心,那么便凭着自私的欢愉将她绑缚在自己身边,他甚至想过待邵怀安回来后应该如何说服他,软硬兼施,他总有法子。
但,这一刻他忽然便有些摇摆不定了。
因为在看见宛宁的时候,他心中轰隆一声,震惊之余更有种背叛初心的羞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