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还不睡吗?”她似乎没有异常,却忘了过来拿走他的书,熄灭他的灯。
顾云庭平躺下去。
过了少顷,少女的声音再度响起:“郎君不嫌亮吗?”
屋内寂静无声,然后顾云庭听到趿鞋走动的声音,他闭上眼睛,双手握在胸口。
两声轻微的吹拂,屋内陷入昏暗。
顾云庭的脑子莫名有些烦乱,他睁开眼,凝视邵明姮蹑手蹑脚离开的背影,她没有披外衣,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姣好的身段毫无遮拦。
其实方才他想过,若邵明姮来抽走书,他可以顺势安慰她,叫她不要在意高静柔,也不要忌讳顾香君,她在他身边可以像在邵家一样自在。
但她没来,那些话也就没必要说出口。
盐税的事撕开一角,确定与徐玠脱不开干系,为着那条大鱼,他们暂且放过了小虾小鱼。
江浙之行必不可少,原先顾云慕打算亲自走一趟,但顾云庭说他太过扎眼,便决定自行去往。
他晨起咳了几声,抬头便见邵明姮端来梨汤。
“冯妈妈清早煮上的,说郎君昨夜便有些受寒。”她把梨汤放在书案上,见顾云庭仍在看书,“郎君,你趁热喝掉吧。”
“等等,不急。”
邵明姮想了下,伸手抽出他的书抱在怀里,将梨汤推到他面前,“喝完再看。”
顾云庭嘴角抽了抽,然后端起碗来饮尽梨汤。
邵明姮笑,把书还给他,又捏起巾帕递到他唇边,“嘴角有水渍。”
顾云庭不动,脸微微侧开,邵明姮愣了下,捏着帕子摁在他唇角,掀开眼皮,见他没有反对,便又仔细将那绺水渍擦拭干净。
“待会儿我要出去。”
邵明姮启唇,问:“需要我跟随吗?”
“不用,”顾云庭站起来,清凉的眼眸朝她看去,“你留在书房看书吧。”
.....
“郎君是想到高兴的事了吗?”长荣放下脚凳,接顾云庭下车。
秦翀咦了声,扭头果然见顾云庭面色清浅,唇角微翘,却在他们看过去时,瞬间凛了神色。
秦翀抱着手臂又长荣解释:“三娘来徐,郎君自然高兴。”
长荣摸了摸嘴巴,纳闷摇头:“不大像。”
秦翀敲他脑门:“就是三娘的缘故!”
邵明姮在书房只安生了半个时辰,待顾香君起床用膳后,她的清净全没了。
起因是一枚勾线的香囊。
顾香君嫌香囊丝线不整,擅长女红的尤妈妈便要帮她补一下,还说补完之后保准看不出差错,尤妈妈的针线是极好的,顾云庭所有衣裳但凡勾丝或是洇染去不掉污渍,都交由尤妈妈处置。
可顾香君似乎不喜欢,她要找人重新绣一个。
尤妈妈还没来得及接话,顾香君就把绣香囊的活儿派给了邵明姮。
“邵娘子,便有劳你了。”
她将尤妈妈端来的丝线篓子往桌上一搁,笑盈盈的说道,“不麻烦吧。”
邵明姮还能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接下。
任是她不愿多想也不能不多想了,顾三娘要刁难她。
她心中万分窘迫。
不为别的,就为她拙劣惨淡的绣功!
第19章
◎邵小娘子,看清楚了,我不是你哥哥◎
年少时家中请过嬷嬷教习,邵明姮也老老实实跟着学了两日,然而她实在提不起兴趣,待第三日傍晚,她就举着两只戳烂的手指找到哥哥,邵怀安一看,登时心就软了,不但不让她再绣花,连琴棋书法也都停掉,几乎是放任自流。
邵明姮望着篓子里的丝线,捏起一根针,比划了半天,又放回篓里。
她不知道哪里让顾三娘看不顺眼,才刚进门话都没说就故意刁难,因顾香君提前嘱咐过,其余人不好驳她面子,故而晾着邵明姮在屋里绣花,从天亮绣到天黑,点了灯对着光继续绣。
罗袖送来汤饼,在对面坐了少顷,看见绣出来的花样不由面孔僵硬:“姮姑娘,你绣的是什么?”
“芙蓉。”
“配色极好,只是绣的丝线没有章法。”罗袖不好直接打击她,说的很是委婉。
邵明姮叹了口气,从篓子里抓起一捧绣坏的绢布,“罗袖姐姐,我真的很用心很尽力了。”
夜深人静,邵明姮伏在桌案几欲睡着,手里的针扎到指肚,她打了个哆嗦,坐起来。
屋外下起零星小雨,楹窗上湿漉漉的。
已过亥时,顾云庭还未归来,邵明姮看着手里绣的绢布两眼发直,什么鬼东西,她丧气的丢到桌上,拖来薄衾自暴自弃。
翌日一早,邵明姮爬起来时,里屋空无一人,衾被和帷帐都没翻动,顾云庭彻夜未归。
“三娘,我绣功不好,绣了一整日还是这副丑样子,既然你着急用,不若让尤妈妈帮忙绣一个,郎君的荷包香囊都是尤妈妈操持,她绣的花草虫鱼跟活的一样。”邵明姮索性将绣坏的几个一并拿出来,省的顾香君以为自己敷衍她。
顾香君看都没看,轻飘飘回了她:“邵娘子,绣功不好便得勤学苦练,一味地偷懒耍滑怎会是长久之计?你只管帮我绣,好不好得由我来说,总之三日后我腰间就得挂上香囊。”
高静柔附和轻笑:“从前姐姐在时,便也总夸邵娘子聪明好学,伶俐可爱,想来绣个香囊不是什么难事。你现下是郎君枕边人,若说不会绣花委实难以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