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刘灵钻进顾玥怀里,偷偷回头扯了扯邵怀安的袖子:“别喝了,快回屋去。”
刘朔瞧见,一把拍掉她的手:“来来,妹夫,我敬你!”
气的刘灵在桌子底下狠狠将他的脚碾成饼子。
顾玥与邵明姮说起京中变故,有意无意提起顾云庭,道他如今恢复很好,已经能乘轮椅出门,她去后宫时,看到过几次。
邵明姮只听着,也不发问。
顾玥拍拍她的手:“二郎瘦了。”
话音刚落,邵明姮眼圈便红了。
后来回屋,她趴在桌上哭了一通,翌日顶着红肿的眼睛出门,刘灵问她怎么了,她便直说被蚊虫咬了,半分不肯露出伤心难过之意。
彼时刘灵拍着邵怀安的后背,意味深长道:“你不是说过几日便好了?”
邵怀安叹气。
京中,东宫。
顾辅成与众臣商议,重立太子,又顶着诸多压力将双腿残废的宁王扶上储君之位,倒也没有多少人反对,御史台的出来说了几句,也明白没有旁的选择,若一味谏议,等同于谋逆,毕竟陛下只有这一个儿子了。
顾云庭看完案录,觉得浑身闷不透气,便由宫人推着轮椅往外走。
风光正好,宫里的槐树和梧桐都开了花,淡淡的香味掺杂在一起。
经过树下时,桐花掉在身上,浅紫色的花鲜嫩生动,他捏起来,在指间转了转。
随后扔掉,车轮碾过,桐花立时稀烂。
“殿下,这是往掖庭去的路了。”
内监提醒,便自作主张放缓了动作。
“继续往前走。”顾云庭不动声色看着那晦暗的大门,曾几何时,他走着进去,救了一人出来。
那时,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能算到所有。
到头来,却落得如此狼狈模样。
“把你的弓箭和箭囊给我。”
他伸手与两侧的侍卫说道,侍卫忙解了兵器,交到他手里。
顾云慕正抱着手臂,横躺在院中的美人靠上,听见声音,外头瞟了眼,大笑起来。
“二郎,你这是过来看我?”
顾云庭挥退了内监,将弓箭放在膝上,自行推着轮椅上前。
走近了,面无表情的从箭囊中抽出箭来,搭在弓上。
顾云慕耳力极好,自是听出异常,立时跳起来,目光警觉的望着他。
“你要杀我。”
顾云庭没有说话,冷寂的眸子尽是深邃,他将弓弦拉到最满,然后,倏地射出去。
顾云慕轻而易举避开,冷笑:“你健全时都伤不了我,现在残废了,还想杀我,简直做梦!”
他拔出射进廊柱的箭,一把折成两段。
“来,再射。”
他被幽禁在这掖庭,快要闷死了,如今顾云庭过来,正好可以解闷,他挽起袖子,跃跃欲试。
“对,再拉满一点,箭头别偏了,二郎,手别抖!”
“嗡”的一声,箭矢从顾云慕右手臂弯处射过,插进草丛里。
自始至终,顾云庭一句话都不说,便只冷淡地拔箭,射箭,冷冰冰地没有一丝温度。
顾云慕恼了,一跃跳到他面前,抢过他的弓箭和箭囊,走远了。
利落地搭弓,拉弦,瞄准顾云庭的心口。
顾云庭身量笔直,虽坐着,却有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和气度。
顾云慕恨极了他这种风雨不动的表情,咬牙切齿瞪着他,只要松手,他一定会没命的。
然就在弓箭射出的前瞬,顾云慕忽然明白过来,也意识到他究竟想要作甚。
他是来寻死的。
他扔了箭,一屁股坐在美人靠上。
“二郎,你是个疯子。”
顾云庭终于开口:“大哥,你怎么不射了。”
“我才不会杀你。”
顾云庭笑:“你不如杀了我。”
他拍拍自己的腿,将薄衾掀开些,“拜你所赐,如今它废了。”
“你逼我的。”
“我没跟你抢过皇位。”
“但你才是如今的太子,东宫之主。”顾云慕眼眸滚圆,极力压制着怒火。
“你是什么都不用抢,因为父皇会为你安排好,我不明白,同样都是他儿子,为何要这般不公,为何要牺牲我,来成全你?
你有什么好,是我帮他打的江山,是我辅佐他一步步登上帝位,最后却给我一句,我太莽撞,容易被人左右,便否定我,将我囚禁在此,凭什么?
啊!二郎,若不是他这般待我,我不会对你赶尽杀绝!
我本就没有对你赶尽杀绝。”
顾云庭同情的看着他,在他歇斯底里后,淡声道:“大哥,历来帝王,你见过谁会为了妹妹言听计从,视旁人生死为微末?
父皇说的对,那皇位是我的,你不配。”
解恨似的撂下这句话,如愿在离开后听到顾云慕的咆哮。
他拎了拎唇,冻结的心有那么一丝舒坦。
夜里,他展开书信,看着九月药肆传回京中的消息,他知道,阿姮去过药肆,也知道他的腿伤。
信上的内容他看了一遍又一遍,都能倒背出来。
阿姮在国公府,过的很好,平素里也不会提他。
“姮姑娘今日与刘娘子去钓鱼了,刘娘子钓了三条,姮姑娘一条,却是最大的,夜里她们做了鱼汤,姮姑娘吃了两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