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庭神色清淡,好似全无兴趣。
顾云慕攥着那书折返回来,故意拔高音调念给他听。
“郎君意志坚定,性冷如冰。”
“早起晚睡,倾力读书,难免伤损身体,猜测此乃咳疾不愈的原因,想劝阻,然望而生畏。”
“虽畏惧,却转念细想,若吾兄如此,妹妹该当如何?自然一切皆为其打算,先调作息,再调饮食,直至其身子大好,康健如常人一般。”
“果如几位姐姐所言,郎君面冷心热,菩萨一样,可惜不能去龙华寺,否则我定要添上香油钱,给郎君供盏最大的海灯。”
“郎君有点像哥哥....”
顾云慕将书本扔到案上,正好是写着他像邵明姮哥哥那页,墨迹有些晕染,像是有水渍打在上面。
“你这外室着实有趣,把你当哥哥当菩萨,怎么就不知道你还是她男人!”他往顾云庭腰间扫了眼,上前躬身意有所指:“还是说,你吃药吃多了,不大令人受用。”
顾云庭阖眸,深吸一口气。
顾云慕满意的开门离开。
风卷著书页,一张张翻过,原来她镇日坐在那认真描摹,写的就是这种东西。
顾云庭揉揉太阳穴,看见楹窗外,小娘子和罗袖几人歪头说话,嫩白的肌肤雪雕玉垒,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去,乌黑浓密。
然后她便转了下脸,对上顾云庭的凝视。
神情有些意外,随后便是生硬的笑很不自在。
顾云庭下山后便不大搭理她,便是坐在桌前一同用膳,也只默默咀嚼,她倒也跟着安静起来,埋进碗里飞快拨饭,只是用的不如从前香甜。
午后的蜜瓜剩了两条,顾云庭抬眸,瞥见她趴在案前磨墨,皙白的手指捏着青玉如意头墨碇,一圈一圈打磨,中途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模样。
“咳...”
听见咳嗽声,邵明姮直起身来,放下墨碇走到桌前倒了热茶。
“等等。”
邵明姮放好茶,正欲走开,被顾云庭叫住。
她站在桌边,顺着顾云庭的视线看去,描金白瓷盘里躺着两条鲜润的蜜瓜,“你拿走吧。”
“哦。”
她乖巧的端起来,放在条案旁边的小柜上,复又继续趴在那儿磨墨。
过了会儿,顾云庭抬头,蜜瓜还在。
小娘子托着腮写字,裙摆里的脚垫着,写了几个字,左手搭在小腹部轻柔。
“你过来。”
邵明姮起身,依言又走过去。
“生病了?”此时顾云庭才注意到,她今日白的不对劲儿,唇瓣都不如往日红润,浅浅淡淡,眉心微蹙,似乎不舒服。
“没有。”邵明姮小心翼翼回答,见他搁下笔,忙又说了句,“郎君是不是不生气了?”
顾云庭抬头,看见她清澈的眸子,道:“我没生你气。”
邵明姮耷拉着脑袋,心里愈发确认,顾云庭生气了。
哥哥生她气时也是如此,嘴里说着没有,实则日复一日的冷战,情形如出一辙。
“下回郎君同我使个眼色,我便明白了,这次我真的没想到,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顾云庭声音冷冷,“以为我会不择手段强行要你?”
“我错了。”
只有诚恳认下错误,僵局才能打破,邵明姮低声道:“郎君要打要罚我都认,您别气坏了自己身体。”
“伸手。”
“啊?”
顾云庭不耐,索性直接捉来她手腕,搭上手指。
“没病怎么脸色不对劲。”他捏起巾帕擦拭手指。
邵明姮脸上一热,咬着唇瓣回道:“我来月事了。”
话音落下,书房内鸦雀无声。
半晌,顾云庭挥挥手,沉声开口:“下去吧。”
长荣啃着蜜瓜,盘腿坐在花墙上,他刚吃完冷淘,还是觉得热燥。
槐树上的蝉鸣叫不断,扯破嗓子像要把那日头震裂一般,此时无风,衣裳都被汗珠打湿,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兰叶姐姐,你把花草往廊下收收吧,快要下雨了。”
长荣笑:“姮姑娘,日头这样毒,哪里是下雨的样子。”
兰叶也纳闷。
“农谚说,朝有破絮云,午后雷雨临,早上的云彩跟棉絮一样,这会儿越积越厚,不只是会下雨,还会刮大风,响雷电。”邵明姮指着院子上空,解释道,“院里新开的花草定受不了这番摧残。”
兰叶听闻,立时将摆在院里的数十盆花挪到廊下。
邵明姮看了眼书房,几扇楹窗开着,入目所及是一排排整齐的书架,她没有进去提醒,转身与兰叶一道儿搬花。
午后的雨点黄豆大小,猝不及防砸下来,顷刻间便密密麻麻,雨水汇聚成流,沿着屋檐滚落,院里很快有了积水。
罗袖正算着账,听见霹雷声才惊醒。
“姮姑娘,书房的门窗关了吗?”
从前是银珠负责,如今都交给了邵明姮,罗袖急忙走出,还未听到回声便远远看见雨雾里敞开的楹窗,登时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邵明姮嘴上道歉,心里却别有打算,她过去同罗袖一起关窗,走到顾云庭书案对面时,那人瞥来一记冷嗖嗖的凝视。
她略心虚,低头欲合上支摘窗,忽听一声吩咐。
“你进来。”
第15章
◎你和崔郎君可断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