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便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诉邵怀安,末了又道:“顾云慕应当不会为难他,否则不会纵容属下射伤他的双膝。”
邵怀安了然,顾云慕此举只是为了皇位,并不想置顾云庭于死地,毕竟是亲生兄弟。
他看了眼邵明姮,心情沉重。
刘灵解下自己的氅衣,盖在邵明姮身上,低头摸着她的小脸,颇为同情:“阿姮和二表哥好容易在一块儿,这才几日便又要分开,且这次分开,恐怕...”
再不能相见了。
这话没说出来,船上几人却都清楚。
邵怀安握住她的手,随后单手解了自己的衣裳,稍微弓起腰,从后将刘灵罩住,边系带子边说话:“多谢你了。”
刘灵笑,上前一下亲到他脸上,邵怀安脸立时红起来,手却没有停止动作。
“我嫁给你了,是你的娘子,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我的事也是你的事,若有一日我遇到麻烦,你是不是不会袖手旁观?”
“自然,但你若没有同我在一块儿,便不会遇到这些事,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呢,我愿意与你在一起,便做好了与你同甘共苦的准备,你若还是如此见外,我才是真的伤心。”
她把脑袋靠进邵怀安怀里,那人终于阖眸,抬手覆在她后背。
宋元正别开视线,往远处打量。
船靠岸,他们骑上来时的两匹快马,一路不停往西赶路,从夏州往西没有多远便是灵州地界,只要到了灵州,便能暂且落下担心。
...
医馆被围的水泄不通,大夫从未见过此等阵仗,扎针的手有些颤抖,便见长刀“叮”的一声插入桌子,他抬头,揩了把汗。
顾云慕肩胛处的伤口已经包扎完,换了身衣裳,肃冷着脸瞪着他:“你要是救不活他,就下去陪他。”
大夫脸色苍白,床上那人双膝中箭,又在寒冷天呛水窒息,便是身强体健的将军,也捱不住这般折磨,更何况他看起来只是个寻常书生。
大夫不敢分辩,只好尽全力救治。
顾云慕走出门外,看见钱云跪在地上。
“腰上的伤看了吗?”
钱云拱手一抱,道:“殿下手下留情,不妨事。”
“有话与我说?”
“是。”钱云在他的授意下起身,跟着去往隔壁房间。
“即便知道你会动怒,但有句话属下不得不说。”
四目相对,顾云慕对他的想法几乎猜透,却面无表情的等他开口。
“宁王若是救活,殿下务必确认他的双腿无法恢复从前,否则,您便是杀了属下,属下也要为您尽忠!”
屋内静寂。
钱云视死如归的跪下,语气决绝。
顾云慕没有回他。
深夜,大夫精疲力尽,拔除那两支箭后,又将骨头里的杂物一一剥除,复又上药缠裹,他受了风寒,半条命都搭进去,脸上没有血色,苍白脆弱的像是一具尸体。
灌下汤药后,不多久,便起了高热。
顾云慕将大夫叫到一旁,“他可有性命之忧?”
“若能熬过高热,应当无虞。”
“多久能醒。”
“最早也要明日,若明日晌午醒不来,那便危险。”大夫弯了弯腰,觉得自己的脑袋就放在砍刀下。
顾云慕了然,又问:“他的腿,可还治的好?”
闻言,大夫扑通跪倒,连连磕头。
“大人饶命,贵人的腿便是神医也救不回来的,您放过小的吧!”
顾云慕面色沉重,心里却难以言说地松缓,负在身后的手攥了攥,沉声说道:“尽力救他,保全性命。”
...
京中,登闻鼓院。
通政司官员听见鼓声震响,片刻都不敢耽搁,连忙扶正官帽朝外疾步走来,远远看见两位老人立在鼓下,其中一个他一眼便能认出,是襄平侯赵维。
另外那位则是赵维的夫人崔氏,两人身着白衣素服,神情悲痛,面容憔悴,手中的鼓棒不断击打,发出“咚咚”的沉重响声。
“侯爷,您这是做甚?”
襄平侯自袖间掏出状纸,双手呈上,一字一句如同泣血:“臣之爱女,无故惨死宫中,臣未见其尸首,怀疑其死因另有隐瞒,恳求圣上允臣请求,开棺验尸,为吾女查明真相,揪出凶手!”
“这..这怎好?”通政司的几位官员不敢接下状纸。
谁都知道,襄平侯幼女乃是东宫太子妃,下葬时对外声称突然恶疾,不治而亡,虽有人怀疑,但谁敢与太子作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今襄平侯要来为女儿讨公道,他们如何敢接。
太子虽不在京中,但势力仍在,陛下被禁锢,空有虚名而没有实权,他们通政司若是接下这桩案子,又该怎么处置?不管结局如何,这两方人他们终究会得罪一方。
几位大人的脑袋疼起来。
登闻鼓院前门,人流涌动,本就是最繁华的地方,此时因为襄平侯和夫人突如其来的敲鼓,霎时围满了百姓。
这面鼓已经多年不曾敲响,除非有滔天冤屈,涉及皇室或是重要官员,百姓才可敲动。
通政司不敢推却,又不敢接下,两相为难之际。
襄平侯苍迈的声音穿透人群,掷地有声。
“吾女自幼知书达理,规矩本分,自嫁给太子以来更是温良贤淑,没有半分狭隘不容人之举动,吾女身体健康,性情柔和,断不会无缘无故得重疾不治,若是重疾,医案在何处?为她诊病的太医又是哪位?又为何在死后不知会于我,匆忙敛尸下葬,此间种种,全然不是皇家正常流程做派,刻意隐瞒,又是为了谁来掩盖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