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成了弃子?
齐老侯爷近日来脾气很差,许是因为生意接连亏损,又险些被扯进盗铸铜钱的案子里,时常在家中横挑鼻子竖挑眼。
高宛宁又是下不来架子的,久而久之,两人关系愈发紧张。
她自小便是众星捧月的人儿,但此番回去昌平伯府,竟遭到此等冷遇。
陈氏笑脸迎着,茶水果子伺候着,仿佛和事老,说这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着实叫她厌恶。
“也罢,最近我要做几件狐皮袄子和大氅,手头有些不富裕,想着先从家里拿点。”
“怎么,老侯爷不管你了?”陈氏惊得坐直身体,“静柔可是穿了件顶新的皮袄回来,通体油亮没有一点杂毛。”
“我是要从咱们合伙的买卖中抽钱,跟别的没关系。”高宛宁忍下恶心。
陈氏一听,立刻翻了脸:“你哥哥是个没出息的,成日在外面晃荡也不见往家进银子,偌大的伯爵府空有壳子在,内里早就虚透了,不是我不想拿给你,而是实在拿不出来。”
“嫂嫂,那钱是我的。”
“你瞧你这话,我又没说要吞了你的,只是现下不行,得再等等。”
说罢,脸就沉下来,自顾自的喝茶。
陈氏怕面上过不去,招手,命丫鬟抱来一个匣子,抱到高宛宁跟前,唉声叹气道:“这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你别嫌弃,先拿着,等日后咱们宽敞了,我定一个铜板都不少你的。”
甫一回屋,高宛宁便见墨蕊抱着的那匣珠钗扫到地上,“他们是把我当叫花子打发呢!”
她目光幽幽望向门外,心中冷的跟冰窖一样。
一夜未睡,天蒙蒙亮便出门,也是凑巧,省的她低声下气找人通传,她将那封信转交给刘灵,托她务必交到顾云庭手上。
说话时,眼泪汪汪,欲言又止。
回去伯府,高静柔仍在睡着。
高宛宁推门进去,又反手合上,插紧门闩。
“几时了?”屋内的高静柔鼻音很重,尚未醒透,以为是身边的丫鬟,打了个哈欠,连眼睛都没睁开。
帷帐拉着,光线却突然亮起来。
她不满的睁了睁眼,恼道:“熄了灯。”
然而那灯烛非但没熄灭,反而点着了帷帐,一团火苗霎时烧开,瞬间蔓延开来,冬日的棉被褥子一点就着,高静柔猛地跳起来,却发现根本没地逃走。
唯一的出路被堵住,一道火墙烤的她面皮发烫,“高宛宁,你疯了!”
高宛宁轻轻一笑,却没有理会,弯腰将那烛火点了屋中可以燃烧的一切,她撒了不少桐油助燃,炭盆滚开,火星子四处迸溅。
“救命!咳咳咳...救我..”一个火球从床上滚了下来,高静柔快被烤熟了,也顾不得烫,踩着火便往外冲。
人刚跑到门口,便被高宛宁揪着后脑勺头发强行拉回来,一字一句,冷静至极:“你,你们,都该庆幸,能在同一日陪我下地狱。”
....
从伯府赶回顾宅的关山,叩门后径直走进书房,嗓音有些干哑:“殿下,昌平伯府大火,潜火队的人都赶了过去,据说场面很是混乱。
高家两位娘子,悉数葬身火海。”
刘灵倒吸了口气,又看向那封只烧了一角的书信,忍不住感叹:“二表哥,高娘子这是要带你一块儿走啊。”
作者有话说:
下章或者下下章男女主有对手戏
顾大人:答应我,说到做到
第85章
◎重逢◎
许是天意, 顾云庭没有打开信,既没有中毒,也不知道高宛宁临终究竟说了些什么。
于他而言, 除了一丝震动之外,更多的是自嘲。
执拗喜欢了十几年的人,内里竟藏着如此肮脏丑陋的芯子,着实可笑。
高家两女烧死家中,又有柳姨娘自攮在前,坊间一时议论纷纷,道昌平伯府怕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 气运明显呈下滑状态不说,人命更是轻贱。
高启在陈氏的怂恿下,请来庙里的和尚做了法事超度, 尤其是柳姨娘自尽的屋子, 还有姐妹两人烧死的屋子, 里外上下全都撒了净水,饶是如此, 那两个大院仍没人敢靠近, 便就此空置下来。
高启派人去请齐老侯爷到府敛尸, 然齐老侯爷闭门谢客, 只叫管家出门应付,言之凿凿是昌平伯府带给他衰运,否则手头的生意也不会在两女嫁过去后, 日渐西斜, 不得以, 高启反复思量后, 在京外观里立起牌位,供着柳姨娘,高宛宁和高静柔,尸体也未葬入祖坟,而是重新辟了块地,又请和尚念经超度,才得以安葬。
新岁刚过,昌平伯府上下一片狼狈衰败。
未到春暖花开,又闻后宅闹鬼,陈氏吓得不轻,一病不起,后来的花朝节便也不肯出门,有人见过,只道吓了一跳,向来丰满圆润的陈氏面庞消瘦,形容枯槁,像是一具干巴巴的活死尸。
坊间关于伯府污秽的传言越来越盛。
顾云庭自然也知道,这日正在书房整理卷录,听长荣自言自语。
“伯府世子爷前儿去赌坊,输的底儿朝天不说,还抵上两个宅子,人倒是放回家了,听闻半夜府里又闹起来,鬼哭狼嚎的。”
顾云庭抬眸,长荣趴在案上小声道:“殿下,世上当真有鬼吗?”
“所谓厉鬼,都是心中魔障所致,恶事做的太多,忌惮和恐惧便会加深,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无所谓鬼神,只惶恐过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