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很想见阿姮,又怕见了她说不出话,方才这句也是反复酝酿,好歹没说的结巴。
邵明姮便不好与申萝多聊,套了件长褙子便出门坐上马车。
宋元正骑马走在前头,一行人往旧城楼处走。
原先的繁华不再,旧城楼四下显得很是荒废冷僻,偶尔有衣衫褴褛的乞丐端着豁口瓷碗讨吃的,邵明姮和申萝便赶忙解了荷包倒出铜板,也有一群晒得黢黑的孩子光着脚丫倒出跑,围着那堆废石玩的不亦乐乎,转头看见他们,便一窝蜂奔了过去。
申萝先前来过,故而车上带着吃食果子,便都分给他们。
一只只小手争先恐后,举着讨要。
邵明姮索性下车,将那一匣子杏仁酥打开,任由他们自己去拿。
有个孩子手脚灵活,从人缝里钻来钻去,不多会儿便捧着一堆杏仁酥嘿嘿笑着出来。
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泥土,便是捧果子的双手指甲盖里都是淤泥,他若是不当着邵明姮的面,便也罢了,偏他吃一口,朝邵明姮咧嘴笑笑。
邵明姮便有些忍不了,遂从袖中抽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嘴,又去捉来手指挨个擦拭,然就在她低头的时候,忽然瞥见男孩腰间缠了个流苏穗子,通体跟泥里一个颜色,故而她才没有第一眼认出来。
她猛地怔住,心陡然揪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明天继续日万!
第50章
◎风云起波澜◎
她惶然看着那坠子, 记忆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宋昂初入军营,因训练艰苦且任劳任怨,从不懈怠, 故而宋都督奖赏他一柄宝剑,用的是极其珍贵的文铁炼铸,刀刃上隐隐可见祥云纹路,薄刃锋利,削铁如泥。
他得了宝物后便去邵家,当着邵明姮的面耍了一套剑法,本是炫耀之举,却因他俊朗英挺的举止而变得风流飘逸。
他一脚踏在假山石上, 一脚将剑踢进剑鞘,随后大步冲到邵明姮面前,眉眼明亮如星辰熠熠, 额头鼻梁的汗更显肌肤的紧致精神, 他坦荡且紧张, 望向邵明姮时右手攥得很紧。
“阿姮,你瞧我这剑上是不是少点东西。”
剑鞘雕云纹, 与剑刃交相辉映, 剑柄是鱼鳞纹, 顶端刻着“三”字, 打眼看去便知是一柄好剑。
邵明姮打量着剑,又抬头笑他:“我觉得什么都不缺,简约而又华美。”
宋昂抿着唇, 眼眸沁着浓浓笑意:“缺的, 你仔细瞧瞧。”他伸手向前, 摊开给她看, 常年握剑拿枪的手掌全是茧子,虎口处亦被磨的结实厚重,他的手其实生的特别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如今却添了几许孔武之感。
邵明姮拍在他手心,蜻蜓点水一般。
还未挪开,便被宋昂一把握住。
掌中茧子很硬,摩擦着她柔软的手掌,她睁大眼睛看他,又在四目相对时,嗔怒的想要抽出,宋昂不让,攥了攥,手心全是汗。
“阿姮,你的手真软,不像我的,每回洗脸搓的脸皮发疼。”
说罢,又用拇指暗中揉了揉她的手背,面颊赤红,眼神真挚。
邵明姮亦是面庞发烫,瞟一眼那剑柄,说道:“那我给你编条坠子,将那鱼鳞纹全部裹上,便用绯色丝线,末尾绑结实点坠上流苏,好不好?”
“阿姮说什么都是好的。”
少年的脸俊朗意气,眼尾晕出红痕,他低下头,复又热烈的看向邵明姮。
微风习习,两人的裙裾缠在一起,榴红色帔子勾在他颈间,擦着左颊簌簌飞舞。
他唇动了下,忽然侧过脸来,目光灼灼的瞪着邵明姮。
“阿姮,我想...”他舔了舔唇,紧张的手指颤动。
邵明姮惊呆,亦跟着瞪圆眼睛,也不知该不该搭话。
宋昂面庞越来越近,温热的呼吸一点点喷在她脸上,每一根睫毛都看的那般清楚,他漆黑的眸子里,是她逐渐明朗的脸颊。
近到,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唇快要碰上,邵明姮后背绷的笔直,脑中一片晕眩。
却在他往前一探时,她兀的扭过头去,唇印在发间,耳廓热乎乎的。
她心跳如雷,揪着衣裙不敢看他。
宋昂亦是如此,他赶忙坐直,略显结巴:“阿姮,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着你,然后不知怎么了,想亲你。”
邵明姮面红耳赤,抬了抬眼,见他紧张到手足无措,接着便又伸出手,认真道:“阿姮,你打我吧,是我做的不对。”
邵明姮便果真打了一巴掌。
很轻。
两人对视着,笑起来。
后来她亲手编好坠子,又替他一圈圈缠在剑柄上,宋昂说,他看到坠子就会想到阿姮。
无数次,邵明姮后悔莫及。
为何要在当时把头扭开,她甚至都没有吻过宋昂。
踏进顾宅前,这念头更加肆意泛滥,折磨着她,叫她每每与顾云庭接触,都会想到那日宋昂尴尬失落而又紧张的表情。
流苏坠子沾满泥污,脏的看不出原本模样。
孩子警惕的看着她,咀嚼杏仁酥的动作变慢,像是随时准备逃走。
“能给我看看吗?”
她眼眶湿热,指着坠子问。
孩子低头,然后解开系在腰间的丝线,递给她,“这是我的。”他解释,怕她不信,又要求道:“你看完要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