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仁至义尽。
但杭露侬越来越讨厌他的“完美”。
因为她必须承认这样的事实,
这个男人的“完美”在某种层面上,意味着礼教,绅士,分寸,不可染指的疏离,无法触及的孤清。
他好似冰寒结霜的雪山,横亘万里,峰峦冻封苍冷风骨,清消遗立。而她是,溯游巡回万万遍的山涧流岚,纵使潮润绵软,纵然湿霭烂漫,还是没能得到他的青睐,仍无周旋的余地。
他永远“完美”得滴水不漏,
这让杭露侬变得痛恨。
但痛恨的另一面,是思念。
她当时不曾发觉,思念这个词如果被延展开来,细究其中的情感成分,或许也可以将其定义为:心动的前兆。
想念岑祚舟的时候,杭露侬会怎么做?她那么聪明,当然有自己的小手段。
她会不停地,为男人制造一些小麻烦。
只不过这次,她其实不是有意的。
在成功考取驾照之后,岑祚舟特意抽出时间,陪她到壹浪旗下合作的高奢汽车品牌让她随意挑选,算作奖励。
在这方面,杭露侬从不跟岑祚舟装矜持地矫情推拒,相反她非常喜欢收到他送的礼物。那是她认为自己在岑祚舟这里,还算特别不同的唯一感受方式。
也因此,
岑祚舟送的每一样礼物,
她都格外珍视。
所以,当她心爱的白色越野大G迎头被一辆红色玛莎拉蒂撞上来时,她甚至没心思顾及自己天旋地转的脑袋。
第一反应是开门冲下车检查,
随后一眼发现右侧大灯被撞碎,以及右侧前后两扇车门全部被撞凹进去,受惯力挤变形,简直感觉心都在滴血。
杭露侬气得不行,狠狠怒瞪了眼斜停在眼前的那辆玛莎拉蒂,来不及理论更多,她率先迅速拍下几张现场照,之后翻找通讯录,她记得保险公司的电话岑祚舟有帮她提前存在手机里。
然而,一打开通讯录,
排列在第一位的快捷键收藏联系人,猝不及防闯入她的视域。
上面的备注是:老公。
指尖猛地僵顿,狡黠的念头徒然间一闪而过,正中她下怀。
她飞快退出通讯录,打开微信,找到唯一置顶人【我先生】的聊天界面,“嗖嗖嗖”几下,毫不迟疑地将车祸现场照一股脑儿地都发过去。
最后还煞有其事的,
配了张【委屈趴地哭泣】的表情包。
嘴角忍不住翘扬,她盯着手机的聊天界面,不停地反复上下翻动记录,指尖快速敲点手机壳的频率,暴露她内心那点溢于言表的激动,期待,和兴奋。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好像一个多月了吧。这期间杭露侬也不是没想过找他,只是各种憋足俗套、大大小小的理由都已经被她用烂了,同一个理由用两次就显得假。
那这次,
总该算顺理成章了,
他会过来吗……
“喂,会不会开车啊你!”就在她满心雀跃等待岑祚舟回信的时候,旁侧蓦然传来男人缺乏礼教的不满呵斥,
“不会开就别出来当马路杀手祸害别人,女人这点开车技术就是垃圾。”
杭露侬才刚稍稍转好的心情,听到男人粗鄙的训话,瞬间阴沉到底。
她最后瞥了眼手机,
发现仍然没收到岑祚舟的回讯,皱起眉,莫名有些烦躁。
摁熄屏幕收起手机,杭露侬转过身,食指微挑鸭舌帽檐,慢吞吞朝前迈了两步,视线冷冷钉住对面的男人,
“喊什么?”
即便蹬着双平底鞋,
杭露侬的个头也足有176cm,
男人甚至不及她高。
中年男人一刹被她的傲慢气势浑然震慑原地。
当然,还有美貌。
她一身橘橙色抹胸修身连衣裙,肩骨削薄,肌肤细腻凝白,身量骨架瘦而不柴,腰肢盈弱柔软得堪折,小腿纤靓,肉脂线条恰到好处的丰腴起伏。
热烈张扬的衣裙色调,搭配一点绿色点缀。绿色鸭舌帽压盖黑短发,遮蔽大半张精致面容,愈显脸型姣小。
长链绿色小背包斜跨身后,
以及,腕表与手机壳皆为绿色,轻盈矫饰橘橙色的明艳,中和冷调气质。
“你会开车?你技术好?”杭露侬低头摘下鼻梁上的墨镜,一手环胸,懒恹恹地轻嗤了声,语调讥诮地提醒他,
“给我看清楚,我是直行,你变道不打灯还强行超车,你全责知道吗?”
“你——”
“你什么?”杭露侬直接截断他,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目光鄙弃地上下扫量他一眼,讽笑一声,
“开个破车你哪来那么大优越感,还搞性别歧视,给你脸了。”
“破车?!”中年男人听到这句话,立刻从被她美貌与气势的震慑中恍过神来,怒声吼她,“你他妈知道老子这车多少钱吗,这可是纯原装进口车!”
“破车”两个字,仿佛在极大程度上侮辱了这位尊贵的玛莎拉蒂车主,同时也是对他所谓象征男人尊严的挑衅。
杭露侬冷眼睥睨他跳脚的样子,眼神讥嘲,爱车被撞坏的确让她心情差到极点,尤其岑祚舟没回复,但也不至于掉价到跟一个油腻男当街骂架的程度。
“要么走保险,要么报警。”杭露侬懒得再废话,散漫蔑他一眼,语气嘲弄地扔下这句后就打算去车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