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风眠见状,一个旋身从许千景的剑招中脱离,跳到木藤上,高举长剑,刹那间火焰从剑柄燃烧至剑尖,他重重往木藤上刺下,赤练神火立即燃起,只一个错眼的工夫,火势就沿着遮天蔽日的木藤烧起来。
他抿了抿失了血色的唇,忍下背上的疼痛。
虽然神农玉的确将他的伤势缓和不少,但毕竟还没有痊愈,就好比已经结痂的伤口还没长好里面的肉,又被重重抠开似的。
神火越烧越烈,玉馥受到了严重的反噬,当即胸口一痛没忍住一口鲜血。
就在空中的热浪一层比一层高时,游琮催动着江海之势,从各处奔腾而来,水浪铺天盖地覆在神火上,一波一波的掩上去,火与水相撞散出的大量雾气迷了所有人的视线。
许千景的剑招迅疾而来,在雾气之中刺向牧风眠的后背。
剑刃裹着神力将至的瞬间,九曦从斜方顶来,刺耳的声响炸开,力量在空中翻滚,又将雾气打散。
混战开始了,雷云从天穹压下来,震耳欲聋的声音一下下落在人心头上,咆哮的狂风将沙土卷在空中,混着水雾模糊人眼。
各方神力在空中一下一下爆开,仙魔两族一退再退,在黑云之下休了战,各自找地方躲藏。
金光闪过,偶尔有惊雷从上劈下来,将大地劈出焦黑的裂缝,魔蛟也溜得没了影。
这些人的混战,隐隐有地动山摇,毁天灭地之势。
雪涯宗的各个山峰也受到波及,大地一阵一阵地颤动着,所有弟子站在封顶往那一片乌黑的天际眺望,热闹的议论着,不知那里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战波及甚广,山林被劈碎,地上全是巨坑,黑土翻飞,满目疮痍。
玉馥被赤练神火重伤,游琮也被九曦戳了几个洞,许千景更是满身覆血,神界一方都没有讨到便宜。
而宴星稚的神力似乎用到了极限,身体的裂痕已遍布,血染红了白色的问情。
牧风眠脸色不佳,除却新伤之外,背上的伤也彻底撕裂。
师镜虽然也有伤,但身体状态完好,越战越勇。
许千景喘着气往后退,捏了个法诀暂时止住身上的伤口,许久不曾经历过这样狼狈的战斗,让他心中怒意更甚。
他看出宴星稚和牧风眠的状态渐渐下落,便心知时机正好,于是高声唤道:“苍述!”
欲神苍述并不擅长战斗,但他掌控人心的欲望神法却无人能及。
只要是有灵智的生灵,便会有欲望,有欲望,就会沦为苍述的掌中之物。
让宴星稚战斗到力竭,而后苍述再出场,掌控她的几率便会更大。
如今牧风眠状态也不好,正好可以一箭双雕。
苍述颔首,从藏身之处出来,翻出一座通体漆黑的古琴,琴身流转着珠光的纹理,每一根琴弦都冒着神光。
他卷袖而坐,双手搁在琴弦上,指尖一勾,琴音立即传播出来,听的人心神恍惚。
师镜察觉出他们的目的,立即握着九曦上前,想要将苍述一击毙命,却被许千景和游琮联合拦下。
苍述双手婉转,在琴弦上拨弄,一连串的琴音泄出,悠长悦耳。
牧风眠施法封闭耳感,那声音却还是能够传进来,瞬间就花了他的眼,隐约见听见宴星稚唤他,“牧风眠——”
他转身,就见银发金眸的宴星稚站在他身后,冲他灿然一笑,虎耳卷了卷,说道:“你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牧风眠紧紧盯着她,眸光一动不动。
他知道宴星稚指的是那一句,所有心神似乎卷进了她的笑容中,他听见自己说:“当然。”
“那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好不好?”宴星稚朝他走来。
牧风眠看着她。
自然愿意再说一遍,甚至再说一百遍。
他的唇轻启,声音轻缓,“我们是天生的一对。”
宴星稚听闻,笑容蓦地加深,带着股诡异和邪气,朝他伸出手,“牵我。”
牧风眠像是完全被蛊惑了,缓缓伸出手。
只是在两只手快要碰上之时,忽而一阵笛音传来,音调响亮而清脆,瞬间让牧风眠的意识回神。
面前仍是师镜与许千景等人的颤抖,苍述坐于后面奋力拨弄着琴弦,只是琴音再传来时,却没有了方才的蛊惑之力,因为里面夹杂着笛音。
他转头看去,就见宴星稚站在空中,海棠红的衣裙翻飞不止,长发飘摇。
问情化作短笛被她放在嘴边,笛音倾泻而出,裂痕在她的脖子手腕处爬满。
问情曾经只化笛一次,被宴星稚吹奏,盛宴之上万仙陷入一场大梦之中。
这是第二次。
宴星稚神力将尽,笛音渐渐被苍述盖过,牧风眠滑到她身边,掌中凝聚神力从她背后推送。
恰在此时,萧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浑厚绵长,与笛音混在一起,高低错落,起伏无常,瞬间就打乱了琴音。
是宋轻舟的萧声。
宴星稚专心致志,吹响笛音绵绵不断,苍述渐渐不敌,他调动全身的神力将琴弦越拨越响,到最后手指染得血淋淋的,一声一声砸在琴上,声音变得刺耳。
已呈败象。
苍述好似明白这样下去会输,他浑身猛然爆出浓郁的黑焰,融在琴音之中,经风一吹,眨眼之间散得到处都是,天空也被染成了黑色,模糊所有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