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她转身走远了。
套上羊绒大衣,景芝推开酒吧大门,寒风猛地袭来,一时冻得她抖了个寒颤。
男人就站在护栏前,弯着身子,手臂搭在栏杆上,面向街道,指间燃着一点猩红。
警服已经换成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搭配牛仔裤和休闲鞋,又恢复了平日里清朗闲散的一面。
景芝往前迈两步,故意把鞋跟踩的很响。
前头的人听见动静转过来,一见她,即刻碾灭了手里的烟,扔进垃圾桶。
“饿吗?”他笑起来,剑眉星目,好看的耀眼。
景芝抿了下唇,直言:“你是不是忘了我刚吃完没多久?”
沈誉然没有语气地“哦”了一声:“那欠你的那顿饭还得欠着。话说……”他眯起眼睛,神色忽然微凝,“怎么我叫你出来,你就出来?一点戒备心都没有,不是说了单身女性夜里别一个人瞎晃悠?”
景芝眉毛高扬,回答的得理所当然:“你不是人民警察么?我有什么好戒备的,有事儿报警秒到不是?”
闻言,沈誉然自己也才反应过来,失了声笑:“那怎么一样,我现在下班了。”
景芝不以为然:“下班了你就不是警察了?难不成你还真想对我做什么?”
后半句话,她说的漫不经心,仿佛完全信任他一般,没有丝毫的担忧。
沈誉然默了会儿,忽然说:“怎么?你看不出来,我想追你?”
他过于直接,景芝一时愣了神,两手交叠环着胸,目光也有些飘忽。
过了半晌,她才反问:“怎么?追我的时候就想对我做些什么了?”
沈誉然怔住,一时半会儿竟不知能说什么。
风忽地从领口灌进来,景芝冷得拢了下大衣。
沈誉然看在眼里,说:“我还没吃饭,既然出来了,一块儿呗?”
景芝瞅他片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跟着他进了隔壁的小吃馆。
进了饭馆,暖气充盈,身子顿时暖和了不少。
沈誉然给她倒了杯热茶,点餐的时候又向她确认了一遍要不要吃什么。
景芝甩了句:“不吃,我不想变肥。”
沈誉然简直不可思议:“你都瘦的跟竹竿似的了,能肥到哪儿去?”
景芝坚定:“吃下去,它就会肥。”
沈誉然:“……”
“今晚怎么这么有闲心,出来和我见面呢?”沈誉然重新起了个话题,猜测,“你该不会是因为知道了我的职业,所以才出来的吧?”
景芝倒是不拐弯抹角:“是。”
沈誉然噎住,玩笑道:“怎样,警察哥哥有安全感?还是你喜欢警服啊?”
“是啊,我就喜欢警察,我还有警服情结,警察哥哥的要求我舍不得拒绝。”她回答的很快,说得坦坦荡荡的,也不知是真的还是满嘴跑火车。
沈誉然笑出声:“你怎么张口就能扯?”
“我说真的。”景芝一脸认真,“我一年级的时候在街上差点被人贩子抱走,多亏警察叔叔发现帮了我,要不我这会儿哪能坐这儿啊,早就在山沟沟里给人生孩子了。所以后来,我对警察这职业,有至高的崇拜感。”
沈誉然一时默然,姑且信了她的话。
合着他还是托了自己身上那身警服的福,才得到她的搭理。
半晌,他忽然问:“什么时候回国的?”
景芝怔了下,纳罕:“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在国外?”
出神一时问漏了嘴,沈誉然迅速反应过来,面上淡然自若,平静答:“你朋友圈不是有么?”
景芝恍然:“哦,是。”
“八月份回来的呗。”她说,“研究生毕业就回来了。”
“国外好玩吗?”
“有什么好玩的,没劲。”
“嗯。”他一顿,内心斗争许久,问出最关键的,“没谈过男朋友?”
“都是外国人,我谈来做什么?”
沈誉然垂下脑袋,无声弯起了唇。
景芝这时反应过来:“啧,你不会是套我话吧?话说,我们才见过三次面,也没有很熟吧,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么多……”
沈誉然抬头,似笑非笑:“我这不是警察哥哥吗?你舍不得拒绝要求的警察哥哥。”
景芝:“……”
-
从餐馆出来,时间刚好过十点。
沈誉然转头问她:“你还去你同事那儿吗?”
“不去了。”景芝摇头,站到路边想拦车,“要回家了。”
沈誉然伸手压下她的手臂,边从衣兜里掏出车钥匙,边说:“我送你回去吧,大晚上一个人打出租车不安全。”
话落,他按了下车钥匙。
而后,景芝看到对面停车位上一辆帕萨特的灯光闪烁两下,被解了锁。
既是如此,景芝也没拒绝,放下手跟着他往对面去。
行吧,警察哥哥嘛反正。
坐上车,景芝扣着安全带,驾驶座传来一道声儿:“车有点破,将就一下。”
景芝闻言,左右看看:“还好吧,不都是代步,能回家就行。”
沈誉然笑了,挂挡起步驶入马路。
车子碾着夜色而行,车内没放音乐,静悄悄的,气氛一时过于冷淡。
景芝的目光从窗外转到多媒体显示频上,问:“能放点儿音乐么?”
沈誉然瞄了眼屏幕,随手一点。
熟悉的《帕格尼尼随想曲之第24首》随即响起,小提琴声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
景芝惊讶:“你也听这些??”
沈誉然莫名尴尬,趁着红灯停下车子,调到了流行乐歌单,随便点出一首张学友的《只想一生跟你走》。
他咳嗽两声,摸着鼻尖掩饰道:“之前买的CD,不常听。”
景芝没有多想:“哦。”
殊不知,其实早在高中时遇见景芝后,沈誉然便染上了听古典乐的习惯。
他没什么音乐细胞,偏偏又爱听这些文艺玩意儿,以往大学的时候,室友常常笑他:“得了沈誉然,你没那股文艺气息,咱别装这逼了。”
对此,沈誉然都是笑而不语。
因为在他看来,能和景芝扯上些微关联的,也就这些文艺的古典乐了吧。
暗恋,真是能使人卑微到骨子里的情感。
哪怕此时此刻,她就坐在自己身边,他的内心都还在挣扎着,自己到底能否配得上她。
……
景芝家在沿江的小洋楼,是早年房地产商开发的,连排独栋,不归于小区。
当景芝说出家住址时,沈誉然愣了下神。
那个位置,他烂熟于心。
曾经也不止一次的,“路过”这里。
这么多年了,她家的住处依然没有变过。
二十分钟的车程,畅通无阻地抵达景芝的家。
景芝解安全带的时候,还讶然的夸赞了他一句:“我家这老城区,出国那么些年,路修的我都快不认得了,常常会开错,你居然这么准确就找着了。”
沈誉然扯了下唇,那点苦涩只有自己懂:“查案到处跑,基本是沂市的人-肉地图了.”
景芝表示明了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