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正月,胎儿将满十月,玉黎清临盆之日将尽,王府上下个个紧绷着精神。
正月十五上元节,又是一年赏灯之日,可玉黎清却不能出门赏花灯猜灯谜,只穿着绒衣半躺在床上,看着房中燃着的炭火出神。
她的身子越发不便,偶尔觉腹中有坠痛,身子浮肿,连沐浴都要多添两个人伺候,事事不便。
“孩子,究竟什么时候你才会降生呢。”玉黎清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语。
外头传来轻轻的一声,玉黎清几乎没有察觉到冷气进屋,转头过去,只看见江昭元脱了披风,站在炭火面前烘烤,把身上烤热了才坐在她身边。
就在她眼前,江昭元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了一盏花灯,献宝似的捧在她面前。
微笑说:“我知你爱海棠花,特去灯市上买了一盏回来。”
玉黎清接了花灯放在手心里,瞧着那精致的样式,心中那点没能去看花灯的遗憾,很快就消散了。
她很想去看花灯,可她更喜欢江昭元送给她的这一盏。
只要和他在一起,看花灯也好,吃顿饭也好,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一处说说话也是好的。
入夜时分,外头风雪飘飘,玉黎清早早躺进了被子里,江昭元不敢与她同榻,怕翻身挪动之间碰到她的肚子,便在床边安了一张矮半截的小榻,自己睡在上头,也能时时照看清清。
外头风声萧萧,江昭元久难入眠。
夜半时分,偶感困意,忽然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呼:“江昭元,江昭元……”
他瞬间从迷蒙困意中惊醒,从小榻上坐起,看到躺在床上的玉黎清面色不安,额头冒着虚汗,被下的双手不安的乱抓,口中气息不稳,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江昭元心生不安,忙去抓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语:“我在,怎么了?哪里难受?”
听到他的声音,玉黎清也恢复了一些理智,疼痛难忍,呻//吟道:“肚子,肚子疼……好疼……”
“肚子……”江昭元身子一僵,忙起身去吩咐外头,“快去传大夫和稳婆。”
声音不敢大了,怕惊到迷蒙中的玉黎清。
外头人领命,小跑出去寻人。
床上痛呼声越来越大,似是无法忍耐一般,玉黎清咬着牙难过道:“好疼,江昭元,好疼啊。”眯起的眼睛流下一道泪痕来。
江昭元赶回她身边,见她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重重的痕迹,心疼不已,去撤了小榻,坐在床头,将手掌递到她唇边,“清清,我在这呢,大夫一会儿就过来了,你先咬着我的手。”
“哼……”玉黎清闷哼一声,一口咬住了他的虎口。
刺痛袭来,江昭元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清清遭受痛苦,恨不能以身相替,哪里还能在意自己身上疼不疼。
没过多时,大夫和两位稳婆都进了卧房来,跪在江昭元面前行礼,“王爷。”
江昭元焦急道:“快别多礼,去看王妃。”
大夫观其面色,又抬手摸脉,颤声道:“王妃就要生了。”
丫鬟将备好的热水剪刀端进来,内间外间的隔门被关上,稳婆道:“王爷还请到外间等候,别让血气冲撞了您。”
江昭元怕的心慌,听那稳婆说话似要将他与清清分离,不觉一股怒气冲上心头,呵斥道:“胡说什么,王妃生产,本王怎能不陪在她身边,你们速速为王妃接生,本王就在这里,若谁敢不尽心,伤了王妃身子,本王必不饶他!”
“是。”稳婆不敢再言。
“江昭元,江昭元……”玉黎清声声呢喃。
腹中坠痛越发加重,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自己体内剥离,她已经清楚的察觉到身上渐重的血气,初次经历,恐惧又不安,只得伸出手去紧紧的抓住江昭元。
“清清,我在这儿,你别害怕。”看到爱人受此委屈疼痛,江昭元心如刀绞。
若非亲眼所见,他怎能知道女子生产要受如此大的痛苦,清清从不轻易落泪,今日却疼的泪流不停,满头虚汗。
他什么都帮不了,只能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向她传达稳婆的话。
时间从未过得如此漫长,整整一个时辰过去,玉黎清近乎脱力,屋中血腥气弥漫,屋外寒风呼啸,白雪飘飘,将近凌晨。
主院里候着十几个丫鬟,里外都焦急的等着。
天边第一缕阳光破晓之时,一声清亮的啼哭抚慰了众人慌乱焦急的心。
“生了,生了!”稳婆高兴的大喊,“恭喜王爷,恭喜王妃,是个小世子!”
江昭元俯身看着已经力竭的玉黎清,不觉眼中含泪。
稳婆将孩子用软被包好送到江昭元面前,听到哭声,江昭元回过神,单手抱了孩子送到玉黎清面前,哽咽道:“清清,真是苦了你了……你看到了吗,这是我们的孩子……”
玉黎清虚着身子抬不起头来。
江昭元伸出另一只手环住她的后背,将她轻轻扶起,让她能看到襁褓中的孩子。
小娃娃生的皱巴巴的,看不出美丑,玉黎清只看一眼,视线被泪水模糊。
她无力的卧在江昭元怀里,头顶缓缓落下阴影,温热的唇瓣落在额头上,轻轻一吻,虔诚而深怀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