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大婚仅次于皇帝,新人先去太安殿行礼,给帝后磕头奉茶,然后帝后领着太子与太子妃去太庙敬香,算是将这件婚事回明了祖宗。
然后太子去前头赴筵席,太子妃被送入东宫。
在东宫床榻上坐定,姜宛卿便让人退下,在外面候着太子殿下。
尚宫赞叹道:“娘娘真是体贴。”
姜宛卿听着关门声,再细听了听殿内没有动静了,才慢慢掀开盖头。
上一世她一直僵坐到半夜,整个人都快坐成一具石雕。
而且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叫。
这一回她有备而来,摸出了随身带的大肉包。
肉包松软暄和,肉馅汁多饱满,一口下去汁水横流,差点儿滴到嫁衣上。
姜宛卿连忙拿盖头去挡。
就在这外时候,殿门微微发出“吱呀”一声,被推开。
姜宛卿以为是哪个宫人进来,抬眼望去,竟是风昭然。
新婚之夜,太子妃一手举着肉包,一手拿着鲜红盖头,嘴角流油。
姜宛卿:“!!!”
第11章
殿下不用靠枕吗?
姜宛卿已经记不得上一世这时候风昭然有没有回来过了。
不过当时盖头把她蒙得结结实实,风昭然只要不出声,回来了她也发现不了。
此时场面不能说不尴尬。
“这是结香家乡的习俗,新婚之夜吃包子,能包治百病,夫妻两个一生平安康健,所以就给妾身准备了这个。”
姜宛卿两世为人,深知“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道理,一脸诚恳地给风昭然递过去一只。
“殿下也吃一个吧?”
风昭然如她所料没有接,径直越过她开了柜子,取出一丸药服下。
姜宛卿上一世服侍他用过这种药丸,解酒用的,服下一颗再喝酒,可保不醉。
显然他回来只是为了服这药丸,她做什么他根本不会关心。
姜宛卿也不去管他了,接着吃自己的包子。
风昭然已经走到了门边,忽然回头道:“结香是姜家的家生奴才,哪里来的家乡习俗?”
姜宛卿:“……”
“东宫不比姜家,你如今是太子妃,而一言一行须得有分寸……”
这种话姜宛卿上辈子早就听惯了。
风昭然自己像是拿尺子量着长的,举手抬足从不逾矩,像是没沾过红尘似的,看到她有什么失仪便要教育一番。
姜宛卿是左耳进右耳出,只盼他早点说完早点走人。
但风昭然猛然一个趄趔往前栽去,还好及时扶住了门框才不至于倒下,一只手蓦地捂住胸口,死死抓住胸前的衣襟,脸色白得吓人。
尚宫忙带着宫人去扶他。
“退下!”
风昭然喝令,气宇森严,一时无人敢上前。
“殿下,要不要请太医?”尚宫问。
风昭然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慢慢直起身:“孤无事。”
他走了出去,背脊挺直,如玉树一般,完全看不出方才的狼狈。
姜宛卿从头到尾老老实实坐在床上一动没动。
风昭然不喜欢别人碰到他。
这个“别人”,是指任何人。
哦,不对,姜元龄应该除外。
等等。
姜宛卿忽然想到了之前风昭然硬拉她去摘星台的事。
那个时候他怎么不怕被她碰呢?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上一世风昭然虽然不喜欢她靠近,但万一真碰到了,他也没有明显表现出厌恶。
只有这些宫人,但凡沾到他一点衣角,他虽不会发火,但立马会更衣。
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风昭然这个人她上辈子就没弄明白过,这辈子也不打算去弄明白了。
她吃完了包子,吩咐人送热水进来卸妆梳洗。
尚宫劝阻:“娘娘使不得,合卺礼还没行呢。”
尚宫姓郎,乃是坤良宫的执事姑姑,也是当初随皇后一同入宫的姜家侍女。
姜宛卿客客气气地道:“殿下今日定然喝得多,合卺之时不一定还有精神。我先梳洗好,一会儿好尽心服侍殿下。忙了一整日,诸位想必都累了,留两位嬷嬷在此便好,诸位可以先去歇一歇,待殿下过来了再来也是一样。”
其实没什么“待会儿再过来”,因为风昭然根本不会过来。
上一世她一直枯坐到天亮,郎尚宫才告诉她风昭然昨日喝多了,歇在书房了。
郎尚宫是皇后的人,自然是很愿意日常折腾折腾她,上一世明里暗里不知给她添了多少堵。
此时郎尚宫便进言,搬出许多大道理,让姜宛卿老实等风昭然回来行礼。
姜宛卿一面笑眯眯给她讲道理,一面指挥自己带进来的嬷嬷打赏宫女和内侍,最后起身便解下腰带,直接宽了外袍。
宫女倒罢了,内侍们齐齐低头,急急退出殿外。
内侍退了,宫女们便也跟着退下。
郎尚宫急道:“这成何体统!”
姜宛卿使了个眼色。
两位带来的嬷嬷一姓张,一姓林,两人旁的没有,一身做粗活养出来的力气可不少,两人一左一右,将郎尚宫像小鸡一般挟出了寝殿。
这下总算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