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宛卿让她把那个描金螺钿匣子拿来。
姜家的姑娘每月各有十两银子的月钱,年节还有一些赏赐,姜宛卿深居简出的没什么应酬花销,这些年也攒下了一点体己。
还有小娘的陪嫁,以及庄子上每年的出息——虽然被两位嬷嬷盘剥克扣去不少,但这么多年也有一点盈余。
姜宛卿已经把银子换成了银票,交给结香:“你拿去盘一处铺面,做点买卖。”
眼睛一亮。大户人家的女眷不方便抛头露面,确实会让信得过的下人出面做些生意。
太子妃自然更不方便,更需要下人出面。
结香受此重任,又兴奋又有点紧张:“可、可奴奴婢不会做买卖。”
“你会的。”
人不被逼一逼都不知道自己有多能干,上一世傻乎乎的结香能在乱世活下来,多亏了一手好厨艺,蒸包子做面点尤其是一绝。
“学学就会了。”看着结香一脸呆滞,姜宛卿道,“没地方住可以先在我小娘留下的庄子上安身,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找阿虎。”
阿虎是外院的家丁,和结香一样是家生子,从小儿在一处玩大的。
阿虎为人话不多,有主见,在上一世结香那酗酒的丈夫死于战乱,是阿虎不时照拂结香,待结香也颇有意。
只是结香自惭形秽,拒绝了阿虎。
此时结香还是没心没肺的,只拿阿虎当玩伴,闻言道:“可是他也不会做买卖啊!”
姜宛卿:“……”
算了,反正结香出门总会找阿虎带路的,就算她不交待,结香也会去找阿虎帮忙。
她伸了个懒腰:“好累,梳洗吧。”
“现在?”结香一脸恨铁不成钢,“姑娘,你的嫁衣都没绣好啊!”
“干嘛非得自己绣?姐姐那套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
“可是……”结香语气不确定,“那到底是别人的嫁衣吧?”
上辈子姜宛卿就是这样想的,觉得自己的婚姻应该穿上自己绣的嫁衣吉服,所以挑灯奋战日夜赶工,眼睛都快熬瞎了,到婚礼前一天才完工。
现在想想都有现成的,何必费那老鼻子劲?
再说姜元龄的嫁衣,金线为绣,金玉珍珠为缀,辉煌华艳,三十个绣娘一起赶制了一整年才做出来,比她自己后来做的那一身不知好多少。
结香:“那、那给太子的呢?里衣鞋袜总要做一套吧?再不然,绣个荷包也好啊……”
姜宛卿随手拿起一只荷包扔给结香:“喏,收着,换礼的时候就用这个。”
“……”结香拿着荷包,“……姑娘你不喜欢太子吗?”
姜宛卿:“……”
姜宛卿:“没有,只是今天太累了,手酸得抬不起来。”
这不是借口,她的剑舞一直没有停,还跟柳夫子说好,以后每三日入宫一回,继续教她练舞。
结香觉得姑娘变心了,比起太子,好像更喜欢跳舞。
姜宛卿已经度过了最初一练舞就浑身散架的阶段,之前拎着剑都觉得手腕疼,到现在挥舞双剑动作已经很稳,拎起硬木凳子砸人想来也不在话下了。
柳夫子曾笑言:“五姑娘这狠劲儿,不像是练舞,倒像是练兵。”
其实她说对了。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姜宛卿太苦了,这一世的姜宛卿发誓不再让自己受那些罪。
*
九月初七,太子大婚。
催妆的宫人拿着圣谕恭请姜宛卿登轿。
结香对着镜子最后一遍给姜宛卿理妆,紧张得不行。
姜宛卿低声问:“包子呢?”
结香忙从暖篮里掏出来。
这是姜宛卿吩咐结香亲手蒸的,点名要肉包。
结香虽不知成亲为什么要肉包,但这是她最后一次近身服侍,姑娘哪怕吩咐她蒸月亮她也一定会好好蒸。
然后就见姜宛卿接过来,塞进嫁衣宽大的袖子里。
“……”结香,“……姑娘,这是什么习俗吗?”
姜宛卿想了想:“嗯,取包治百病之意,意谓嫁人之后夫婿百病全消。”
结香恍然大悟。
那姑娘确实是需要。
*
婚礼的流程姜宛卿烂熟于胸。
上一世她全程坐得端正笔挺,不敢有丝毫松懈,唯恐惹出笑话,堕了天家威名。
这一回,轿帘一放下她便往后一靠,一大早就起来梳洗打扮,困得要命,轿辇晃晃悠悠的,正好补眠。
一觉睡醒,轿子就到皇宫了。
姜宛卿连忙盖好盖头,轿帘便被掀开。
秋已渐深,秋风吹散了轿子里融融的暖意。
姜宛卿差点儿打了个喷嚏,好歹忍住了。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上面的青筋与脉络的走向姜宛卿都异常清晰。
上一回,这是她第一次将手放进风昭然的手心,心头砰砰跳。
姜宛卿还记得那种雀跃的感觉,胸膛里当真像是关了一只小雀儿,扑腾着想往外飞。
那时的她一路都在担心自己的手心一直在发烫,万一出了汗被他发现怎么办。
这一回她心中全无波澜,只在想皇宫大门到太安殿怎么这么长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