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宛卿也觉得宫中那个婚礼累赘又累人,一场婚礼下来,她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而且,风昭然无论办什么事都能办得漂漂亮亮,所以她也很期待这场“真正的婚礼”。
她原以为婚礼会在岭南封地举行,结果风昭然在途经庆州之时把马车一拐,去了桐城。
一片荒园静卧在青山下,不知躺了多久,方圆左右,没有半点人烟。
“这里?”越氏惊掉了眼睛,“这里如何成婚?”
周小婉道:“姐姐放心,殿下定有安排。”
姜宛卿已经一脸好奇地迈进半倒的门槛了,“这里有意思,我还不知道这种地方可以成婚。”
姜宛卿和周小婉的想法一样,反正风昭然会有安排的,所以她觉得这里的破和荒都只是风昭然用来障目的,里头肯定别有乾坤。
结果她转了一转,发现这里内外如一,荒得如假包换。
“这里怎么成亲啊?”姜宛卿悄悄问,“屋顶都是漏的,连张桌子都没有。”
“屋顶漏了可以补,桌子可以做。”风昭然挽起了衣袖,微微笑,“卿卿,这里会是我们最好的婚房。”
王爷就藩,带出来的人手不少,要清理起荒园来也不会太慢,但风昭然只让随从们在外面扎帐篷,园子里的一切都是他亲力亲为,收拾出几间屋子。
看着风昭然砍竹子做家具的时候,姜宛卿惊呆了:“你怎么连这个也会?”
风昭然想了想,道:“可能我上辈子是个篾匠。”
风氏皇族史上最简陋的婚房准备好了。
姜宛卿也在风昭然修整房子的时候,亲手做好了吉服。
越氏则和周小婉一起采买了各种婚庆所用之物,又是做点心,又是剪喜字,又是攒红绸花,忙得脚不沾地,笑容满面。
是夜,荒凉园林,放起了鞭炮,燃起了红烛。
越氏和周小婉坐在正堂,一对新人在下面叩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天地神明注视着两人,两位高堂含笑带泪,夫妻二人深深向彼此鞠下一躬。
姜宛卿盖着红盖头,有限的视野地,忽见风昭然的鞋面上多了一点深色的印子。
她顿了顿才反应过来,那是泪痕。
她下意识想掀开盖头瞧一瞧。
风昭然按住她的手:“卿卿,盖头只有新郎倌才能掀。”
他的声音果然有一丝低哑。
等到新人入洞房,盖头终于被揭下,姜宛卿迫不及待举着灯烛凑近风昭然。
风昭然脸上已经看不出泪痕了,但眼眶还残存着一丝晕红。
“昭然哥哥,你真哭了?”
“新娘子脸皮厚,不肯哭嫁,只好由我这个新郎来替她哭一哭了。”
“你才脸皮厚,”姜宛卿习惯性想去捶他,但她从来没见风昭然哭过,想想还是忍不住道,“昭然哥哥,娶我,你开心吗?”
“开心。”
风昭然的声音微微变了点音调,眼眶再度酸胀,在那点泪意涌出来之前,他把姜宛卿抱进了怀里,“卿卿,这一世我都会好好待你,绝不会让你受一丝委屈。”
姜宛卿抬起头,这次她看到一滴泪清晰地滑落,滚过他的面颊。
她轻轻吻上去,是咸的。
“你已经待我很好很好了。”她认真地道,“我也会好好待你的。”
“我知道,你待我很好,很好,再没有人,能像你待我那样好……”
风昭然的声音是颤抖的,身体也是。
姜宛卿听说过新婚之夜,新娘子是会哭的,但没想到她的新婚之夜,竟是新郎泣不成声。
她决定哄一哄他,就像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哄她的那样:“好啦好啦,昭然哥哥,你放心,我会一直对你好,永远对你好,越来越对你好……”
后面的话全被风昭然吞掉了。
红烛轻晃,人影成双。
“卿卿,不能再叫哥哥了……”
“……嗯?”
“叫夫君。”
“夫君……”
尾声
数年之后,为了供应皇帝与太子的骄奢,百姓们不堪重负,黄河泛滥成为压垮大央的最后一根稻草,各处皆有人揭竿而起,朝廷疲于奔命。
一封书信从南疆送到了岭南。
“在看什么?”姜宛卿抱着一只橘猫走进来。
那猫又肥又圆,窝在她怀里活像个巨大的团子。
那年完婚之后,她和风昭然在荒园住了一个冬天,一日风昭然带她出门踏雪赏景,捡到了一对小猫,这正是其中之一。
“天下皆乱,舅舅问我,要不要救百姓于水火。”
风昭然把她抱在膝上,“卿卿,你想做皇后吗?”
姜宛卿想了想:“如果皇帝是你,那这个皇后当当也无妨。——那你呢?想当皇帝吗?”
风昭然笑了:“若卿卿是皇后,那这个皇帝我当定了。”
他的笑声很是低沉的,拂在姜宛卿耳边,让姜宛卿耳朵上有点酥麻。
然后他便亲了亲她的耳朵。
正要再往下亲的时候,他的视线对上她怀里的橘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