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药和解药一起放在周小婉面前,说明了效用:“用与不用,请夫人决断。”
周小婉从前只觉得风昭然有时候表现得不像一个寻常小孩,此时此刻这种感觉到达巅峰。
他岂止不像是个小孩,这样的语气和神态,仿佛他已经看过无数世情,主宰过无数人的命运。
“殿下……你到底是什么人?”
“夫人只需要知道,我这一世活着,就是为了对卿卿好。”风昭然说着一笑,“因为这是神仙老爷爷交代我的。”
因为两个孩子的缘故,周小婉和越氏也颇为相熟了,知道了风昭然通过神仙谕示预知了姜宛卿名字的事。
事情到此,当真是只能用“神仙照命”四字来解释了。
周小婉拿起了秘药。
数日后,她白皙如玉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斑痕,开始还能用脂粉遮掩,后面越来越严重,肤色也日渐暗沉,一张明艳的面庞变得黯淡无光。
姜述起先请了好几位大夫来医治,不见起效之后,大夫渐渐不来了,姜述也很少传周小婉去服侍。
戚氏过来看过一回,温言安慰了几句,叹息了一回,从此再也没有踏入彀小院。
从此,小院成了姜家被人遗忘的角落,姜宛卿八岁那年,周小婉罹患风寒,越氏带着风昭然过来照顾。
几帖药之后,周小婉风寒痊愈,很快恢复如初。
周小婉十分感激越氏,两人原就交好,就在这小院之中设下香案,结为姐妹。
当时天刚入秋,月色正好,两人在院中一边赏月,一边闲话家常。
卿卿一觉睡醒,发现身边无人,迷迷糊糊走出来想找小娘,就看见风昭然双手环抱,靠在檐下柱子边上,微微低着头。
月光像是给他周身镶了个边,又像是在他身边笼罩着一层雾气。
卿卿还小,还没有长到真正懂得欣赏美丑的年纪,而且风昭然从很早很早就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她习惯风昭然就像习惯风和水,日和月,无法用美丑去形容,就觉得天和地就是这样的,昭然哥哥也就是这样的。
但这样一刻,卿卿脑子里有根筋忽然就生长了一下,好像琴弦被拂动了一下,一下子就明白了,照然哥哥,生得真好看啊。
卿卿迈过门槛,走向风昭然。
还未走近,风昭然便看到她了,在她开口之前,竖起一根手指让她噤声。
卿卿立刻乖乖闭上嘴,小心翼翼地走近,悄悄问:“昭然哥哥你在干什么?”
她身上只穿着寝衣,风昭然解下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
外袍顿时长出一截,更显得她小小一只,风昭然再给她裹紧一些,越发小了。
卿卿自己披了件长长的衣裳也觉得好玩,兴致勃勃地走了两步,踩到衣摆,整个人不由自主便往前栽倒。
但她一点儿也不心慌,因为风昭然就在她旁边。
只要风昭然在,她就从来没有摔到过,也没有蹭到过。
这一次也一样,她一头栽进的是一个熟悉的怀抱,脑袋刚好顶到风昭然胸前。
周小婉也会这样保护她,但扶完了总要训两句,“好好走路,慢慢来,姑娘家这么冒冒失失可怎么行”。
但风昭然从来不会。他每次扶住她,脸上都带着高兴的笑容,好像能扶住她,不让她摔跤,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昭然哥哥,”卿卿习惯性地搂上风昭然的脖颈,“你真好。”
风昭然往外瞧了瞧,赏月的两位母亲尚聊得投机,没有注意到这边。
从小到大卿卿简直像是长在他身上,不是抱着,就是背着,但这两年两个人都渐渐长大,要开始慢慢学着遵守男女大防。比如卿卿每次往他身上赖,周小婉都会制止,然后又是一番说教。
现在趁着大人瞧不见,风昭然弯腰把卿卿抱了起来,送回房中,放在床上。
卿卿满意地宣告:“昭然哥哥,我喜欢你抱我。”
“我也喜欢。”风昭然俯身替她掖好被角,望着她的眼睛,“卿卿,快点长大好不好?”
“不好,”卿卿道,“长大了小娘肯定就不让你抱我了。”
“不,长大了,等我们成了亲,我们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好。”
卿卿立刻就同意了,眸子黑亮,莹然有光。
“那就快睡,好好睡觉,才能快快长大。”
卿卿才睡过一觉,却是不大愿意合上眼睛,拉着风昭然的袖子:“昭然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刚才在外面做什么呢。”
“我啊……我在听月老说话。”
他在听越氏和周小婉聊天。
越氏和周小婉说起这对儿女的婚事。
两人这样投契,其实不单是因为这一对儿女要好的原因。越氏在宫里的身份和周小婉相仿,虽是有心撮合,却是无力左右大局,无论是风昭然还是姜宛卿,一个是风氏皇子,一个是姜家女儿,他们的婚事都是皇帝和姜述说了算。
所以两人聊起来的时候,一半是憧憬,一半是忧心。
“月老?”
卿卿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
“月老是天上的神仙,地上要是有两个人特别要好,月老就会给他们发一条红线,系在他们手腕上,这样两个人就可以结成夫妻,永永远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