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天下太平倒罢了, 若是有事, 那位贵人只怕也不能安生。”送别越先安之际,张述附在前上峰耳边低语, 语气里透着几分咬牙切齿。
陛下去后, 国师亦飘然远去, 张述如今是京中唯一一个知道详情的人。
张述此时的感觉, 就跟当年在黄河之上看着风昭然现身时一模一样。
嘶心裂肺想喊一声“不要”, 可是, 没人听。
听了也不会理。
“他都安排好了, 还能有什么事?张相就好好教导侍奉小陛下,万事定然太平无虞。”
自从那位少年太子将第一封书信寄到越先安手上起, 越先安就发现世事如棋, 好像万物皆是风昭然的棋子,从没出过什么差错, 哪怕偶尔失手, 也能迅速补救, 一切最终会像风昭然预料的那样发展。
因此连同这次的舍位而去, 越先安都觉得是自然而然,仿佛是这才是风昭然一路走来的终局。
在张述苦大仇深的目光中, 越先安带着姐姐离开京城,一路南下,半路转道去了岭南林城。
林城风和日丽,海风清爽,有白色的鸟儿鸣叫着从蓝天飞过。
越太后掀开车帘子,望着那鸟远飞:“那是什么鸟?”
“是鸥鸟。”
有人迎在马车前,戴着斗笠,身上穿着本地人常穿的短衫,一手提着鱼竿,一手拿麻绳串着几条鱼。
若不是那熟悉的声音,越太后险些以为是过路的本地人。
马车骤然停下,那人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风昭然的面孔。
海风吹去了从前在宫里时的苍白,风昭然眸子黑亮,神采内蕴,扬了扬手里的鱼:“母亲与舅舅来得正巧,今天的收获颇丰,等我回去给二位炖鱼。”
风昭然所住的是一间小院,前面开着一间香汤铺子,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见到风昭然纷纷起身:“风大夫!”
然后统统赶到风昭然面前来,七嘴八舌诉说自己的病情。
姜宛卿趴在柜台上打着盹,听到这些人闹哄哄地便知道风昭然回来了。
风昭然刚来的时候,林城人人都说香汤铺子里的寡妇姜老板找了个小白脸,那位曾经给姜宛卿说亲的大娘还特意过来找姜宛卿长谈,大意是男人生得太好看靠不住,还是换一个老实一点的比较好,比如她上次介绍的铁匠。
就在说话的时候,大娘的小女儿咳嗽不止,那位小白脸过来瞧了瞧,就拿姜宛卿记账的纸笔写了个方子,让大娘去药铺抓药。
大娘呆了呆:“你……你是大夫?”
风昭然微微笑,笑容清朗悠远,让人如沐春风:“不过是祖上在宫里当过御医罢了,算不得什么。”
姜宛卿清楚地看见大娘的神情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从那以后,大娘的话风改了——小白脸当然都靠不住,但大夫例外。
姜宛卿:“失敬失敬,原来风大夫祖上在宫里当过御医?”
风昭然:“哪里哪里,只不过从祖上到在下都让御医看过病罢了。”
林城是座小城,小城便意味着什么东西都很少,尤其是大夫。
城中有唯二的两位大夫,一家开着药铺,但本人只爱喝酒,一年到头也难得坐一回堂。另一位则快要七十岁了,给人诊脉的时候,手抖得比病人的脉相还要厉害。
在大娘的宣传下,风昭然一炮而红,上门求医的人络绎不绝,比专门来喝香汤的人还多。
有人劝姜宛卿把铺子改成医馆。
风昭然正色道:“在下虽然清贫,但若要开医馆,定然是要靠自己挣银钱。”
众人纷纷佩服,再没有人说风大夫倒贴入赘的话。
大娘也再次感慨——小白脸也未必都靠不住,比如风大夫就很妥当。
夜里姜宛卿也提议把铺子改成医馆,毕竟她这铺子一天到晚也没几个客人,本来就是三瓜两枣挣着玩的小买卖,要停随时能停。
风昭然道:“姜老板怎么不会算账?姜老板难道没有发现近来生意好了不少吗?”
姜宛卿:“……”
人们在香汤铺子里等风昭然,甜香绕鼻,很少有人会坐着干等,除非是当真病重的,否则多会要喝上一点香汤。
“……风大夫差这点儿钱吗?”
“差。”风昭然点头,“毕竟我要自己挣钱出去开医馆,姜老板挣下的钱可以记得和我平分。若姜老板实在舍不得分钱,我也可以接受肉偿。”
他前头的话说得太正经,以至于姜宛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然后就被风昭然拦腰抱了起来,走向床榻。
“姜老板不说话,便是同意了。”
——谁同意了!
但姜宛卿没有反对的机会,人已经被他放在了床上,嘴也被堵上。
姜宛卿一被他亲上就觉得头脑昏沉,好容易才借着喘息之机挣回一点理智,“空虚是怎么说的?你身上的毒袚得太急,身体虚弱,这种事情还是少——”
“卿卿,我是大夫,一个人若是想要身体强健,最好的法子就是多吃多动多睡,所以,这种事情,我能吃能动还能睡,乃是最合适不过了。”
风昭然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息不定,“好姐姐,我的身体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