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我醒来时便是人形,龙身还是长大些后才化的。”
衔枝一愣,“怎么同旁的神兽截然相反?都是先兽再人,独你先人再兽。怪啊。”
这事,仙典上都不曾记载。
实乃奇闻。
他修长的指头迅速剥出一座小山,瞧着衔枝惊讶的脸,冷噤的脸蓦地浮抹笑:
“鸿阙也说我是混沌开辟后古往今来的独一个。”
衔枝磨了磨牙,这会却觉得不妙了:
“难不成,我同凡人一样生一个完整孩子?”
她忽地攥紧裴既明的手,咬牙切齿:
“不行!绝不可能!我现下就剖了你的破珠子。”
裴既明先是一默,随后无奈,再然后笃定地瞧着她:
“不会疼。待你生产我们便回洪荒一趟。莲池会庇佑你。
那是我化生的地方,也是抚育我生长的地方。”
待到孩子出生…裴既明难得会空想。
摸着她的手,他想,或许该给孩子讲一讲他少年时的事。
如何与上古众生搏斗,如何威风八面,如何被供为尊神。
唔,并不是臭屁,只是告诉它,爹是个厉害的人。
目光反复在吃栗子的衔枝脸上略过,裴既明顿了会又想。
不止讲给孩子听,眼前这个也需要听上一听。分明当年仰慕他非常,到处打听他的轶事。
是时候满足一回。
衔枝狐疑,并不太想。不过这个话题还有些远,他们要应付的反而是在大年初一时来串门的岳父岳母。
第157章 我同天道争姻缘(四)
收到风声的那会,裴既明正握着程亮的剪子给衔枝修发尾。
她不喜欢发太长,两只手来回比划指挥,于是越剪越短,最后悬在腰上头。裴既明收了剪子给她梳发。长指来回在发里拨弄,柔中带硬,发根总不服输地顶起来,不少碎发坚韧地翘在脑门上,哪怕抹了头油也架不住那向上的倔强。
他想着,这发远比她这个人软和多了,却依旧是个朝天翘的性子。
裴既明的眼神暗了又暗,伸手欲要将人拥进怀里,院门突然嘎达一声
他动作微顿,扎好兜篮里的碎发仔细包好,将绣满小橘子的褥子裹到衔枝身上,低声:
“我出去一趟,困了便先睡会。”
她若有若无哼一声,闭了眼。
裴既明给她掖好被角,默了会。前日衔枝忽而开始贪食,夜里他摸上肚子一感应,果不其然,有了些迹象。
将房门仔细带好,披着鹅毛大雪,裴既明不紧不慢踏进雪地里,同一脸阴鸷的来人对峙。
阿皎抱着手炉蹲在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费力地想知晓里头那个老的不行的女婿和毗颉说了些什么,谁料一点声也没有,从傍晚到深夜,她都想要翻墙去找闺女了,门终于吱一下打开。
毗颉一卷袖子裹她上云,冷声:
“和光无事,你我过些时日再来。你身上那缕魂还需养护。”
“哎!那和光现下做什么呢!你又不让我进去瞧一眼!”
他面色瞬时阴沉,有一瞬的扭曲,似乎在磨牙:
“她睡了。”
阿皎一下意识到了:“莫不是…?”
毗颉转了个风向,不愉是嗓音湮灭在层叠的雾里,算是首肯:
“她的身子现下离不开那畜生。这段时日寻些天材地宝,好好帮她固元。”
他挥开风雪往蛮荒去,阿皎抱着手炉龇牙咧嘴,好半天塌了肩膀,怒骂:
“怎么这样!你们兄弟这一个两个的都不要老脸!”
毗颉被骂地一顿,满腔的郁闷这会也兜不住了,脸一阴,硬邦邦地要说什么,阿皎却率先伸手呼他一把雪,你来我往,二人在云头闹起来,路过的仙鸟禁不住斜眼瞥他们,飞过了,再瞥。
嘶,倒是诡异的热闹。
人间的日子极慢。
衔枝在小院里待厌倦了,决定在回到蛮荒前出去游山玩水尽个兴。
七拐八拐,一路绕了许多地,最后突发奇想,衔枝去了那归于尘埃多年的旧国。
时隔多年,除却人间一回,这是裴既明二十多万年来第一次来到此处。
初来时,衔枝有些讶异。
本以为世事斗转,唯独这个地方应该万年如一日的荒芜幽静,未料此处竟然到处都是鲜活的小妖精。
放眼望,雾掩深林,却不死寂,反而到处是烟火味,孩童的笑声彻响深山。
大泽之水被引入此地,凿出一个极大的湖。人族与妖同在此地安家,废旧的神庙与夜叉庙虽修缮地粗糙,却打理地干干净净。青苔不再,神像露出原本的面貌。各自屹立在湖两端。
衔枝微顿。
捏个隐身诀,衔枝同裴既明并肩绕着此处一圈,湖水边立着生人勿近的小木牌,水面澄澈透亮,蓦地,衔枝忽然有所感应。紧盯住湖中。
裴既明眯眼,罩下仙障一抬手,湖水之中果真被强力拖出一具晶莹剔透的冰棺。衔枝眼眸震颤:
“里头的肉身呢?”
裴既明松手,衔枝上去推开棺材,却只有一柄□□。
衔枝猛地回头瞧裴既明,那眼神分明是审视怀疑。他心内一叹:
“你已成神,一切本体之外的肉身自然在成神之时弥散。”
她一愣,随后才想起来:
“喔,是有这回事。”
随后又好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