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最后有些语无伦次,忽地转身带上门,急匆匆道:
“我走了。”
那道寂寥的身影淹没在黝黑的夜里,静静远去。
秋风萧瑟今犹是,落叶终还根。
前情不复,只待往后余生。
第156章 我同天道争姻缘(三)
裴既明近日端茶倒水地很是勤快。
衔枝在小院里练枪练累了,裴既明接了抢立在院门后,便十分顺手地递来一方帕子,一盏茶。
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衔枝梗着脖子让他仔细擦,抱着胳膊打个颤道:
“越发冷了,马上就要下雪了吧。”
他不置可否,给她披上霸气侧漏的龙纹披风,牵着人往屋里走。
那里头有暖烘烘的炭盆,还有热腾腾的洗澡水。衔枝坐在澡盆里拨弄机关狗玩,这是裴既明前日新做的。巴掌大一个,不仅四肢能动,连层层描绘的眼珠子都能眨。衔枝拨着鼻尖,莫名觉得这小狗澄澈的眼珠子很像祁燮。
衔枝默了一下。
这时绘着春海棠的屏风后搭来擦身布,轻轻两声。她一头发浸润了水汽,黏在一块,有些不舒服地挠一挠。
裴既明忽地伸手进来,捞她起身擦水。衔枝皱脸:
“做什么?”
他给她披好大氅,随后捞起一侧挤了进去,低沉的嗓莫名缱眷,叹谓般:
“下雪了。”
大手推开窗子,豆大的雪团干松飘进来,好似一颗颗酒酿圆子。
衔枝于是伸手,雪团乖乖缀在指尖。她呵一口气,那雪便自行化作一点寒凉的水。
一根长指捏上来捻去水渍,裴既明抱着衔枝,声音很沉:
“我从未和你一起看过雪。”
从凡间到天上,一次也无。
衔枝嘴角刚扬起的笑意窒了一下,偏偏头瞟雪花,呵口白白的气:
“现在看到了。”
他的臂膀猛地锁紧,气息喷洒在衔枝脖间,衔枝身上鸡皮疙瘩一跳——他好像有些生气。
裴既明盯着她发顶,没再开口。
深夜,衔枝困了,挣脱他的怀抱,衔枝光脚踩在毛毯上上了床。
裴既明关下窗子洗了澡便上来揽她。
床并不大,甚至可说小,衔枝嫌挤,几次想换了,裴既明却次次不同意。这寒凉的夜里,二人窝在一张小床上互相挤弄。
衔枝不爱睡里头,次次都翻过裴既明。可她睡觉又很是不老实,是以裴既明夜夜捞她回床,一只臂膀充当锁链锁住人莫掉下地。
天冷了便好了些,却还是不改,常蹬开被子。
裴既明今日也照常裹住她,闭了眼。
一夜,雪满枝头。庭中只余青松绿。
清晨一早,衔枝迷迷糊糊地起床,胡乱伸手,摸着一冰凉的小疙瘩。
她一下醒了梦,攥在手里一瞧,睁明白了眼。
呀,哪里来的小橘子?
黄澄澄,圆鼓鼓,极讨喜一个。
卧门这时推开,洒进一片白茫。披着狐裘的男子反手将一片银装挡在门外,手里提一只坠着红灯笼的小盒。
见衔枝发丝蓬乱窝在床里捏橘子玩,便道:
“听说此朝讲究寒冬食橘,图一个喜庆。早起闲逛正巧有头批的橘子,有趣不有趣?”
衔枝翕着眼道:
“有趣,从没见过这样的习俗。凡间还真是一代换一代,代代有不同乐子。”
她把橘子递回去:
“给我剥个。”
裴既明正好解完狐裘,在外头抖了雪。闻言耐心地接过,圆润的指甲扣进橘屁股里掰两下,清甜醒神的汁水姿地便溅出来。
衔枝闻得满鼻喷香,舒服地呶呶嘴。接过一瓣瓣的小红橘。
酸甜味迸在口中,一咽动,冰冰凉凉,却好吃得紧。
她不自觉眯了眼,有些满足呢。
裴既明擦了手,取来盒子里的小食摆好,伸手打她屁股:
“来吃饭,明日便是大年三十。既然要过人间的节日那便照着习俗来。不可赖床。”
都要过年了啊…衔枝心里愣了下。随后懒洋洋伸脚出来,被他一巴掌拍回去,轻斥:
“寒从脚起。”
她蛄蛹两下,将床榻搅地一团乱,忽而哼唧:
“要吃八宝粥,六月瓜果脯,饴糖,蟹肉笼包小馄饨…”
裴既明正叠衣裳,闻言一顿。瞧着满床乱滚的衔枝,因昨晚看雪的不愉骤然散了。
六月瓜,徽地特产。
他背着身子,看着手上绣着海棠的簇新红亵衣轻勾了唇。
原来都还记着。
*
龙的孩子怎么生?
这个问题,衔枝在没怀上的时候就想了许久。
她不止一次地和裴既明说:
“要不然你生吧。”
裴既明回回额上青筋一跳:
“我怎么生?若我是个鸟,还能孵一孵蛋。可惜我是龙。”
衔枝就不高兴了:
“龙不也是蛋里出来的?”
他一砸新炒好的板栗,案上的新漆落了好些砂石。
“谁同你说龙都是蛋里出来的?”
衔枝翘着手指捻板栗吃,闻言仔细想了想:
“哦,好像确实不是。”
她瞥眼不甚高兴的裴既明,禁不住问出一句一直好奇的问题:
“你当年是怎么化生的?”
无所不能的裴既明难得沉默了下,随后拎开衔枝的手剥板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