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客栈的门窗就是薄薄的一道木板,隔音效果一般般。
虽然王臻华在门外听不到门里的对话,但程御腰佩长剑、虎口有茧,一看就是个习武之人,虽然不知道这个地方的武者耳聪目明到什么地步,但多存个小心,总不会错的。
约有两刻钟过去,程御出了门,“小莲是本案重要人证,我稍后会派人来将她移交至汴梁府。”
“汴梁府?”王臻华眼神有点复杂。
虽然汴梁府尹江昂是她的世交长辈,但鉴于律法中不关碍官司的条款,亦即现代的回避制度,江昂不能插手这桩案子,只能由汴梁府其他官员,譬如判官、推官或军巡使来办理案子。
那位紫棠脸官爷就是汴梁府的右军巡使,正八品。
当时程御称其是个不入流的小吏,实则是有些贬低了。其实皇城司指挥使也只是正七品,但既掌兵权,又是皇帝亲信,就算是直面正三品的汴梁府尹也不落下风,小小军巡使还真不算什么。
不过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小莲留在汴梁府狱,此人要真在背后做些手脚,他们可是鞭长莫及……
“大人怕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刚才在书局见到的那位右军巡使大人了。”王臻华委婉道,“这位大人一心急着结案,小莲留在那里,恐怕不利……”
“他算哪门子的大人。”程御漠然道,“你放心,皇城司送去的人,还没人敢做手脚。”
“大人有数就好。”王臻华只得闭了嘴。
“你跟城南陈家有何恩怨?”程御率先下了楼梯。
“我以为大人早就做好了功课。”王臻华没忍住,小小地噎了对方一下。
程御停了脚,静静地回望向王臻华。阳光从巴掌大的木窗投射进来,他的脸半明半暗,一双黝黑的眼瞳深得让人发寒。明明他是抬头往上看,但气势却压得居高临下的王臻华有点发憷。
王臻华摸摸寒毛倒竖的脖子,先低了头。
其实陈王两家的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虽然王家不曾刻意跟人说陈家如何毁亲,但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就能清楚……
“自家父过世,两家亲事告吹,关系变差。”王臻华简略道。
“差到什么地步?”程御问道。
“今年节礼两家没有互送。”王臻华举了个例子,总结道,“在我看来,割袍断义再无瓜葛。”
“如果小莲所言属实,情况显然比你说的更严重。”程御直言不讳道。
“我能说,我一点都不意外吗?”王臻华无奈地摊了摊手,“虽说两家断了交情,但我还是希望此事跟陈家没什么关系。我跟陈小官人一起长大,年幼时我去过最多的地方陈家,我真不希望……”
“就眼下所掌握的线索来看,你的期望并不乐观。”程御淡淡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王臻华派向叔去书院告假,只说家中牵涉官司。庞老先生倒没说什么,让她安心在家处理事情,书院的事不用担心。
向叔站在书桌旁,犹豫了一下道:“官人,我在庞老先生处碰到一人……”
“什么人?”王臻华问道。
“是那位典素问,典官人。”向叔说完,看王臻华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不由急了,“官人可别不放在心上,这位典官人回回考第一,夫子们个个都对他交口称赞,眼下官人告了假,要是被他趁虚而入讨了庞老先生的欢心,那关门弟子的宝座可就被抢走了!”
“庞老先生本来也没说会收我为徒。”王臻华不由失笑。
“可是……”向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就算庞老先生改了主意,也是别人的资质品性更好,更合他老人家的心意。”王臻华看向叔实在为她着想,耐下性子解释道,“而不是我霸着庞老先生,不让别人出头,就能理所当然成为庞老先生的入室弟子的。”
“官人的心也太宽了。”向叔叹气。
王臻华笑了笑,没有再解释。
庞老先生是个慢热的性子,她花了大半年的功夫,才在庞老先生跟前刷足了存在感,从搬东西跑腿的杂役,升级为侍奉笔墨的书童,偶尔能聆听他老人家的教诲。要是典素问真能在短短一月之内,攻克庞老先生这座大山,成功拜入其门下,那她甘拜下风!
这一日,处理完书局的善后事宜,王臻华去了后院正房,看望生病的李氏。
书局着火的事一传回来,李氏就又惊又吓,顿时晕了过去。因婧娘从小到大都是药罐子,王家各种药材都是常备的,又有懂医的婆子在,李氏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并不是难解的病症,所以当即一碗药灌下去,李氏没多会儿就醒了过来。但她醒转后却一直哀哀啼啼,衰弱不堪,一时起不了床。
也幸好这几日天气很好,婧娘身子有所好转,才能迅速做出反应,恩威并施,稳住了惶惶不安的人心,没使得王家因无人主事而乱套。
绕过花坛,秋枣在廊下守着,朝王臻华行礼,“安人刚服了药睡下,大娘子在花厅侯着官人。”
王臻华点头,去正房瞧了一眼,敲打了一番使女嬷嬷,让她们用心伺候,才转头去了花厅。
一入花厅,一股熏人的暖意扑面而来。
婧娘上身着一件家常的蜜合色夹袄,下穿藕荷色裙子,鬓边簪了几朵素净的绒花,通身一点雕饰也无。她斜倚在熏笼上,怀里抱着个猫儿戏蝶的小手炉,一页一页地翻着账册。